葛小伦的反对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巨峡号就这么大,四周又全是海,他能往哪儿躲?
头一天,葛小伦钻进机库,缩在两架战机中间,还扯了块防尘布盖在身上。
林天从旁边经过时连脚步都没停:“自己出来,还是我用钩爪?”
咔的一声,合金钩爪刚弹出半截,葛小伦立刻掀开布站了起来。
“天哥,我就是累了,找地方歇会儿。”
“这地儿多小啊,你也不怕憋着。去特殊空间里歇,那儿地方大。”
第二天葛小伦学聪明了,飞行训练刚结束他就掉头就往远海飞,还特意贴着海面走,生怕被雷达发现。
通讯频道很快响起林天的声音,“小伦,方向错了。”
葛小伦心里一紧,嘴上还在装傻:“啥方向?”
“训练场在你背后。”
“我这边发现不明目标,准备过去侦察一下。”
“坐标发来,我让舰载机过去。”
“好像又沉下去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让你永远沉下去。”
海面上那道黑影立刻来了个急转弯。
几经折腾,葛小伦最后终于认命了。
反正横竖都是进特殊空间挨揍,还不如自己走进去,这样至少比被钩爪一路拖过去要有尊严一些。
训练效果倒是实打实的,小伦的实力提升很快。不过问题是,一些下意识地反应被他逐渐带进了日常生活。
食堂里,有人端着不锈钢菜盆从他身后经过,盆沿碰到桌角,发出“铛”的一声。
葛小伦当场抱头蹲下。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炊事班的大师傅端着菜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信咬着筷子看了半天:“伦儿,你干啥呢?”
葛小伦慢慢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鞋带开了。”
赵信低头看了看,黑甲的靴子根本没有鞋带。
“你家鞋带长胳膊上?”
“吃你的饭吧·。”
葛小伦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现在他一看见迎面而来的门板状物体,两条胳膊就忍不住往脸前并。
挨得久了,连复制体最常用的肘击都被他琢磨出几分门道。
赵信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他站在床边,对着空气转腰、抬肘,吓得差点一枪捅过去。
“你干啥呢?”
“活动活动。”
“大半夜活动肘子?”
葛小伦躺回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感觉自己快变成m了。”
赵信往后退了一步:“那你离我远点。”
“滚!”
葛小伦这边越练越习惯,程耀文那边却没什么起色,白天训练时一切正常,到了晚上,梦里便全是德诺星系毁灭时的场景。
烈焰、废墟、倒塌的王宫,还有父亲消失前的背影。
怜风找他谈过,杜卡奥也谈过,该讲的道理都讲了。
德诺毁灭时蕾娜还没出生,当年的决定也不是她做的,可道理只能把事情分清楚,压不住那些埋在心底的东西。
更何况,还有个恶魔在梦里不停拱火。
单纯电击肯定不行,耀文做一次噩梦就电一次,最后多半会得个见插座就绕路的毛病。
照耀文和蕾娜现在的进度,等他们自己把话说开,八十集爱情偶像剧都该播大结局了。
林天没打算陪他们耗,虽说耀文心里的坎只能让他自己迈,但躲在暗处搞事的家伙,完全可以先拖出来打一顿嘛。
珍品交易行里还真有合适的东西。
【真·定位接收器】
【一次性用品,可溯源攻击者,并将攻击者拉至绑定者身旁。】
【售价:一亿五千万哈弗币。】
林天盯着价格看了半天。
一次性的,还卖一亿五千万!这哪是定位接收器,分明是跨星系绑票服务!
不过效果确实够狠,只要有人远程攻击绑定者,它就能顺着攻击路径把人薅过来,恶魔的技术再成熟,也架不住这种规则道具不讲理。
林天最后还是付了钱,设定好目标后,金色装置化作微光,没入程耀文体内。
耀文挠了挠肩膀:“有虫子?”
“可能是海风吹的。”
这解释很扯,但耀文却没继续问。
林天没准备告诉他这件事,恶魔只是放大了耀文的仇恨,没有凭空制造仇恨,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终究要由他自己面对。
当天晚上,林天把葛小伦和赵信叫到走廊。
赵信过来时一脸警惕:“先说好,再加练得算工伤。”
“不是训练。”
葛小伦反而往后挪了半步,“天哥,有事你直说。”
“这几天睡觉别太死。可能会有个恶魔突然出现在耀文床边。”
赵信愣住:“凭空冒出来?”
“差不多。”
葛小伦只关心一件事:“能干吗他吗?”
“能。”
“干到什么程度?”
“别弄死,后面还有用。”
葛小伦顿时精神了,半个月来,他天天被复制体当沙包拍,正愁那股气没地方撒。现在居然有沙包主动送上门。
“天哥,你放心。他敢碰耀文,我和信爷指定不留手。”
说到兴起,他顺势收肩转腰,抬起右肘,“看我不肘死他!”
赵信盯着那个动作:“伦儿,你现在怎么一说打架就先抬肘?”
“学以致用。”
“我看你是挨出感情了。”
“少废话,到时候你堵门,我正面。”
“凭啥我堵门?”
“你跑得快。”
“宿舍里也伸展不开啊!”
“有道理。”
夜里十一点,宿舍熄灯。
程耀文没多久便睡着了,葛小伦把虚空大剑靠在床边,时不时睁眼朝对面看。赵信更夸张,连长枪都塞到了枕头底下,脑袋垫得老高。
“你不硌得慌吗?”
“这样有安全感。”
两人拌了几句嘴,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一点多,赵信早已打起呼噜,葛小伦正准备眯一会儿,耀文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程耀文眉头紧锁,手指死死攥着被角,额头全是冷汗。
葛小伦伸手想把人叫醒,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天哥说过,这件事最终还是得耀文自己面对。
梦里,德诺星系再次燃烧起来。
王城塌了大半,街道上尽是尸体和碎石。
耀文站在宫殿前,看见父亲背对着自己,王袍上满是鲜血。
“父亲!”
他拼命往前跑,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缩短。
天空越来越亮,后来,一轮太阳从云层后升起,耀文伸出手,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被光芒吞没。
等烈焰散开,站在那里的变成了蕾娜,金色长发,红色战甲,掌心托着一团炽烈的能量。
“看见了吗?”
沙哑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烈阳毁了你的国家,杀了你的父亲。”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石块从废墟里升起,围绕耀文缓慢转动。
“杀了她。”
岩石越聚越多,尖锐的一端全部对准蕾娜。
躲在暗处的黑风露出了奸笑,只要再推一把,耀文和蕾娜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动手吧,你的父亲在看着你。”
耀文抬起右手,悬在空中的岩石猛地绷紧,可那只手却停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梦里的蕾娜站在火海中,一句话都不说,只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
耀文盯了很久,忽然皱起眉,“不对。”
“哪里不对?”
“她不会这么站着。”
“你在说什么?”
“蕾娜要是真干了坏事,肯定先找一堆理由给自己开脱。说不过了,还会摆队长架子,逼着别人闭嘴。”
耀文看着那道毫无反应的身影,“她不可能这么安静。”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代表烈阳!”
“代表烈阳,不等于她杀了我父亲。”
“她是烈阳未来的主神,烈阳的罪就该由她偿还!”
“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耀文五指收紧,半空中的岩石调转方向,对准四周的黑暗。
“你躲在我的梦里,拿我父亲和那些死人刺激我,算什么东西?”
黑雾从废墟间涌出。
“我是在帮你看清自己!你恨烈阳,也恨蕾娜,你只是不敢承认!”
“我没说我不恨。德诺的事,我忘不了。看见蕾娜,我也会想起那些人。可我恨谁,该怎么做,得由我自己决定。”
脚下大地轰然裂开,岩石手掌破土而出,一把攥向黑雾。
黑风急忙转移精神投影。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耀文抬手又是一握,“摆不摆脱是我的事,你给我先滚出去!”
现实中,一点金光在他胸口亮起。
远在恶魔一号的黑风刚准备加大精神输出,身体周围忽然爬满金色纹路,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空间已经塌陷。
“快通知女——”
最后一个字还没喊完,人便没了。
巨峡号宿舍,耀文床边的空气荡开一圈波纹,一团黑影从半空摔了出来。
砰!
依旧脑袋先着地。
赵信抱着枕头坐起来:“啥玩意掉了?”
葛小伦已经翻身下床,地上的家伙浑身漆黑,脑袋细长,和林天描述得一模一样。
“信爷。”
“嗯?”
“沙包到了。”
黑风扶着床架爬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上一刻他还在恶魔一号,下一刻就扎进了雄兵连宿舍,银河之力和德星之枪正一左一右盯着他。
他没心思弄清原理,身体立刻散成黑雾,贴着地面冲向门口。
赵信赤着脚蹿下床,抢先一步堵住门。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黑雾猛地拔高,准备从他头顶越过去。
葛小伦深吸一口气。
“肃静!”
宿舍里像响了一声闷雷,黑雾当场散开,黑风重新显出身体,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
赵信一脚蹬在他胸口,黑风倒飞了回来。
葛小伦侧身让过,转腰、沉肩,右肘往前一送,整套动作熟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看肘!”
咚!
黑风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横着撞上墙壁,挂了半秒才滑下来。
赵信眼睛发亮:“伦儿,可以啊。”
“我天天挨,能不会吗?”
黑风捂着胸口,艰难抬头。
“等等,这里面有误会。”
“什么误会?”
“我只是路过。”
赵信指了指窗外:“你路过别人宿舍不走门,直接从耀文床边掉下来?”
黑风还想解释,葛小伦已经抓住他的衣领。
“听说你很喜欢钻别人梦啊。”
“我——”
“来,我也让你做个梦。”
又是一肘。
黑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我是恶魔女王麾下的黑风!”
葛小伦眼睛更亮了:“那就对了。”
“你们敢——”
后半句再次被顶回肚子里。
“让你钻别人梦!”
咚!
黑风抓住两人攻击的空挡,再次化作黑雾,直奔通风口。
程耀文恰好从梦中惊醒,他睁眼便看见黑雾往墙上钻,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抬了起来。
通风口周围的墙壁迅速隆起,硬生生把入口封死。
黑风撞得七荤八素,只能退回来。
葛小伦的第三记肘击已经到了。
“还跑!”
黑风倒飞出去,正好摔在耀文床边。
程耀文下床,看清那张脸后,梦里那道声音立刻对上了号。
黑风时刻牢记自己的任务:“耀文!他们不懂你,只有我知道德诺经历了什么!”
“你知道?”
“烈阳毁了你的家园,蕾娜是太阳之光,她早晚会——”
耀文抡圆胳膊,一拳砸在他脸上,黑风脑袋一歪,剩下的话全没了。
“我和蕾娜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耀文接着又补了一拳,“我父亲也不是给你拿来做文章的。”
宿舍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合金盾牌先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葛小伦余光扫到那熟悉的轮廓,双臂啪地一下并到脸前,人也跟着往后缩了半步。
“别拍脸!”
屋里静了一瞬,林天拎着盾牌走进来,看看葛小伦,又看看地上的黑风。
赵信没憋住笑出了声,“伦儿,你这反应真练出来了。”
葛小伦放下胳膊:“我这是战术防御。”
“对着自己人也防?”
“盾牌不分自己人。”
林天没理他们,用鞋尖把黑风翻了个面。
黑风闭着眼,装得还挺像。
“谁打的?”
葛小伦和赵信同时指向对方,“他。”
耀文默默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林天看了一眼,骨头应该是断了几根,不过离死还远,毕竟也是超级战士。
“别装了。”
黑风毫无反应。
林天抬头招呼葛小伦:“小伦,再来一肘。”
黑风猛地睁开眼,“别肘了!再肘就真没命了!”
葛小伦一脸遗憾地放下胳膊。
黑风撑着地板坐起来,死死盯着林天。
“是你把我拉过来的?”
“你自己顺着精神通道过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家精神通道能把本体从恶魔一号拽到巨峡号?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