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没有急着接话,她先把m700横过来,掂了掂枪身,又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地球产的狙击步枪落在天使手里,轻得和一根长点的铁棍没多少区别。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林天随后递来的那只金属弹盒。
弹盒里整整齐齐摆着五颗暗金色子弹。
子弹表面没有刻纹,也看不见暗能量回路,乍看之下和普通弹药没什么两样。可彦的手刚伸过去,体内的基因引擎便跳出一条预警。
【未知物质】
【无法建立模型】
【存在高危威胁】
彦挑了挑眉,捏起一颗子弹,对着阳光转了半圈。
洞察之眼随之开启。但结果依然是一片空白。
不是数据太多算不过来,而是根本抓不到可以分析的东西。材质、内部结构、能量来源,全都处在一种似是而非的状态。
像是它本来就不需要遵守常规武器的运行逻辑,只要打出去,剩下的交给结果。
“这是什么?”
“很贵的东西。”
林天先给出了一个最直观的答案。
彦瞥了他一眼:“我问的是效果。”
“理论上,可以斩杀四代神。”
这句话一出,旁边正在喝水的赵信差点呛着。葛小伦也顾不上研究自己的行李了,扭头看向那几颗不起眼的子弹。
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见过不少自称能够弑神的武器。
烈焰之剑能弑神,弑神一号穿甲弹也能弑神,很多稍微掌握一点暗能量技术的文明,都喜欢在武器名字前面加上“弑神”两个字。
可弑神和杀死四代神,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三代神体再强,摧毁核心、压制能量、阻断恢复,总有办法杀掉。但四代神体却不同,肉身早已不再是弱点。
哪怕神圣原子被炸散到宇宙各处,只要数据没有被彻底抹除,迟早还能重新聚合。
已知宇宙中,敢把“四代神”当成假想目标研发武器的文明,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彦把子弹重新放回弹盒。
“你确定?”
“我没拿四代神试过,所以只能说理论上。”
“那这个理论从哪儿来的?”
“卖东西的人保证的。”
彦看着林天,半晌没说话。
林天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珍品交易行虽然卖得贵,功能说明却从来没出过错。它说能斩杀四代神,那多半真能做到,前提是子弹得打中。
“当然,四代神不可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让你拿狙击枪瞄着脑袋打。”
林天伸手点了点弹盒。
“他们有天体计算机,有虫洞搬运,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防御手段。你枪口刚抬起来,对方可能已经把子弹送到十万公里外了。所以这东西强归强,真想靠它杀四代神,机会只有一次。”
“打中哪里?”
“最好是头部或者心脏。”
“最好?”
“我说了,没试过。”
彦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轻视那几颗子弹。正相反,洞察之眼越是看不懂,她就越不敢大意。
宇宙中最麻烦的东西往往不是明摆着有多强,而是完全不知道它为什么强。
林天身上这类东西不少,就比如那个能够把黑风从恶魔一号直接薅到巨峡号的装置,天使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原理。
明明没有虫洞波动,没有空间置换,也没突破恶魔一号的防御,黑风却实实在在被拽了过来。
现在又多了几颗连洞察之眼都分析不出来的子弹,不重视都不行。
彦收起了先前那点随意,把弹盒扣好,放进腰间的物理收纳袋。
她没有将子弹送进暗位面武器库,林天特意说过,这是留给她在无法调动暗能量时使用的。真到了那一步,东西收在暗位面里,反倒拿不出来。
至于m700,只能先背在身后了。
银色战甲、白色羽翼、烈焰之剑,再加上一把地球产的栓动狙击枪,这套搭配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彦回头看了眼肩膀上露出的枪管。
“天使很少使用火药武器。”
“能杀人的就是好武器,和落不落后没关系。”
“它会影响飞行的。”
“那不重要。”
林天又把三组普通五级弹交给她,“这些拿去练手。金色的只有五颗,别为了试枪感随便打了。”
“我活了七千年,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你最好分得清,这五颗加起来比小伦都值钱。”
葛小伦本来还在旁边看热闹,听见这句话顿时不乐意了。
“天哥,你说子弹就说子弹,怎么还带踩一脚人的?”
赵信在旁边接得飞快:“人家那五颗子弹能杀四代神,你能吗?”
“我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那等你以后能了再抗议。”
“信爷,你是不是觉得我马上就要走了,收拾不了你?”
两人又吵了起来。
彦没参与,低头检查了一遍m700,枪械结构对她来说算不上复杂,拉栓、供弹、瞄准,很快便弄清楚了。
天使没有专门练过这种武器,可她们的身体控制能力和动态视力都远超普通人,真要用起来,适应速度不会慢。
把最后一组普通子弹收好后,彦抬眼看向林天,“你似乎觉得我这次会遇上无法使用暗能量的情况。”
“我觉得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上。”
“费雷泽那个阿托我认识,真有这么危险吗?”
“阿托本身未必有多危险,怕的是后面还有东西。”
林天说得并不详细,因为有些事现在没法解释。
他不能直接告诉彦,费雷泽只是莫甘娜和卡尔计划中的一环,阿托的任务也不只是屠杀。
按照原本的发展,彦会在费雷泽因为女王下线实力大减,最后差点死在阿托手里。
但现在剧情已经被搅得七零八落,恶魔保不齐会用其他的法子来对付彦,林天能做的,只是先把能想到的后手塞给她。
“真到了烈焰之剑拿不出来的时候,别犹豫,直接用枪。”
“这算是你的忠告?”
“算保险吧。”
彦看了他一会儿,把m700重新背好。
“我会记着的。”
她这句话没有半点敷衍。能单枪匹马冲进恶魔阵地,在一群高级恶魔眼皮底下硬顶炮火,还敢追着恶魔的脸肘的人,本身就值得天使平等看待。
更何况,林天手里那些不讲道理的东西,已经不止一次证明过价值。
天使的骄傲从来不是见谁都用鼻孔看人,面对真正有能力的人,她们不会吝啬尊重。
彦的东西交代完,林天又转向葛小伦,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金色手机扔了过去。
葛小伦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把手机甩进海里。
“天哥,这啥?”
“手机。”
“这个我看得出来。”
葛小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机做得方方正正,外壳是偏暗的金色,背面嵌着一块黑色太阳能板。
屏幕点亮后,界面倒和地球上的智能手机差不多,通讯、短信、拍照、录像,该有的功能都有。
“问题是,我去外星球带手机干什么?那边还有信号塔?”
“它能跨星系通话。”
葛小伦刚准备随手揣进口袋,动作一下停住了。
“跨星系?”
“只要不是被特殊空间完全隔绝,哪怕你跑到已知宇宙另一头,也能往地球打电话。”
赵信和程耀文闻言全都凑了过来,前者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发现里面已经存了几个号码,排在第一位的是巨峡号公共频道,第二个是林天,后面还空着,可以由葛小伦自己添加。
“这玩意多少钱?”
“六百万哈弗币。”
赵信的手立刻缩了回去,葛小伦差点又没拿稳。
“多少?”
“六百万。”
“这手机是金子做的?”
“金子哪有这么贵。”
林天指了指背面的太阳能板,“靠恒星光充电,正常使用没有距离限制,通讯不经过已知宇宙的常规网络,恶魔和天使都很难拦截,六百万已经算便宜了。”
“话费呢?”
“没有话费。”
葛小伦顿时好受了不少,“那还行,至少能省点。”
“六百万的手机,你准备靠省话费回本?”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葛小伦低头看着通讯录,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这个……能给家里打吗?”
“能。”
林天早就猜到他会问了。
葛小伦嘴上大大咧咧,真正要离开地球时,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费雷泽和地球隔着不知道多少个星系,那里连现代通讯都没有,一旦走过去,和失联没什么区别。
“到了那边,先给巨峡号报平安。确认周围安全以后,再联系家里。”
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任务内容肯定是不能说的,其他的随便聊。让叔叔阿姨知道你平安,省得他们担心。”
葛小伦握着手机,难得没贫嘴,“谢谢天哥。”
“别急着谢,弄丢了不补,而且搞不好你还得赔我。”
“我肯定贴身放着,睡觉都揣怀里。”
程耀文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递出去的备用通讯器,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尴尬。
他那只通讯器是雄兵连制式装备,在地球上当然好用,可跨星系以后能不能接通巨峡号,全看运气。
和林天这部六百万的手机摆在一起,多少有点像拿座机送给一个准备出国的人。
耀文伸出手,“要不把我这个拿回来?”
葛小伦立刻把通讯器往腰间一塞。
“送都送了,哪有往回要的?”
“可你已经有手机了。”
“手机是私人通讯,通讯器是作战装备,两码事。”
“你刚才还嫌东西多。”
“我现在又不嫌了。”
葛小伦一把搂住耀文的肩膀,“都是哥们,别在意这些细节。你送我的东西,再便宜也是心意,我肯定带着。”
耀文本来还觉得尴尬,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再提了。
赵信在旁边点头,“伦儿这话说得对啊。”
“你少掺和。”
“我赞同你也不行?”
“你一赞同,我总觉得后面没好话。”
林天没理他们,又拿出一枚银灰色指环,抛给葛小伦。
“这又是什么?”
“最近抽空用战利品做的空间储存装置。”
葛小伦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赶忙将意识伸进了装置内部,他的表情起初还有些兴奋,等他看清里面装的东西后,眼神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左边堆着整箱酸奶,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几百盒。右边全是干脆面,烤肉味、香辣味、番茄味、烧烤味,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矿泉水、压缩食品、备用衣物,以及一套简单的野外生活用品。
“天哥。”
“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巨峡号的小卖部搬空了?”
“没有,专门给你买的。”
葛小伦从里面取出一盒酸奶,盒子还是凉的,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彦姐,来一盒?”
彦看着他手里的酸奶,又看了看自己背后的狙击枪,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同样是去执行任务,自己带着能杀四代神的金色子弹,葛小伦带着几百盒酸奶和干脆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个去打仗,一个准备去春游呢。
“费雷泽不缺食物。”
“有酸奶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葛小伦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包干脆面,捏得咔咔作响,彦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你打算边走边吃?”
“执行任务也不能亏待自己啊。人生地不熟的,有点熟悉的东西在身边,心里踏实。”
林天对这话倒是认同,“东西都带着,不够再想办法。费雷泽还处在冷兵器时代,别指望那里什么都有。”
“放心吧天哥,我肯定省着吃。”
“里面几百箱,你省什么?”
“这不是怕任务时间长吗?”
彦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地球的超级战士出任务,都要准备这么多零食?”
“看人。”
林天朝葛小伦那边努了努嘴,“他饿了以后,脑子转得更慢。”
葛小伦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抗议:“天哥,我听得见。”
“听见就多带两盒。”
彦彻底没话说了。
东西交代得差不多,她正准备催葛小伦出发,目光落到林天身上时,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
“什么?”
“星羽的暗通讯编码,你要不要?”
甲板上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赵信本来在研究葛小伦的空间指环,耳朵当场竖了起来。耀文也停下动作,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这边。
葛小伦嘴里的酸奶吸管更是半天没动。
林天没想到彦会在这个时候提星羽。
“你给我她的暗通讯编码干什么?”
“你不是对她有意思吗?”
彦问得相当直接,天使在这种事上很少遮遮掩掩。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必要像地球人那样猜来猜去。
“有了暗通讯编码,你们可以直接建立私人频道。以后不用等她来地球,随时都能联系。”
赵信悄悄碰了葛小伦一下,“星羽是谁?”
“我怎么知道?”
“听名字就是个女天使。”
“废话,男天使能叫星羽吗?”
“天哥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可在场的哪个不是超级战士,听得一清二楚。
林天朝他们看了一眼,赵信和葛小伦同时闭嘴。
“算了。”
林天收回目光,拒绝得很干脆。
彦有些意外,“你不想要?”
“我连暗能量都调动不了,要了也接不上。”
“天使可以给你做一个外置接入端。”
“那也不用。”
林天望向远处的海面/巨峡号下方,海浪不断撞在舰体上。
恶魔一号还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卡尔的计划也没有因为少了一个黑风就停下来。
真正的大乱,已经不远了。
这种时候,拿着通讯器和女天使谈情说爱,多少有些不合适。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彦抱起胳膊,“怕被拒绝?”
“还不至于。”
“那你在顾虑什么?”
“眼前这一关都没过去,想那么远干什么?”
林天转过头,“等恶魔和冥河的事解决了,地球也安稳下来,我要是真想联系她,会自己去问的,用不着你替我递编码。”
彦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扬起,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天使不喜欢畏畏缩缩的人,也不欣赏躲在别人身后试探感情的做法。真有想法,自己去问。被拒绝了就认,没什么丢人的。
“行。”
彦没有继续劝,“等见到星羽,我会把这句话转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