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傻柱之后,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中院里各家窗户陆续透出昏黄的灯光,锅碗瓢盆的声响慢慢平息,唯独许大茂跟抽风似的的,隔个十分八分钟,就飘出来一句半熟不熟的“几西西几恩免忘叹~”,跟阴魂不散似的在院子里绕。
陆航走到窗边听了两耳朵,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没多想,收拾收拾就歇下了。
接下来整整两天,大院里不少人发现不对劲——傻柱没去厂里上班。
秦淮茹在食堂没见着人,还特意跟食堂的人打听,可是没人知道傻柱去哪了,易中海也有点纳闷,本来还打算找机会再跟傻柱敲敲养老那事,一连两天看不到人影,心里七上八下。
没人知道,傻柱是咬牙跟食堂主任请了三天事假,对外只说是家里有点私事要出趟门,实际上,他是奔着天津去了。
陆航那天跟他说的话,算是真正戳进他心里了。
这事关养老、房子,还有亲爹,不能自己脑袋一热拍板。思来想去,傻柱索性心一横:干脆亲自跑一趟,把何大清给请回来。
他心里其实对这个爹挺复杂,当年丢下兄妹俩一走这么多年,说没疙瘩是假的。可陆航说得在理:养老这个事情,的确是要通知一下自己这个便宜父亲,顺便自己也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不声不响的离开自己和妹妹。
天津这边,何大清在饭馆帮厨落脚了好些年,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安稳。
看见风尘仆仆找上门的傻柱,他先是一愣,父子俩坐下聊了大半天。一开始只是唠近况,直到傻柱憋不住,把回四合院之后,易中海找他私下商量养老、许诺以后把房子给他、却什么字据都没有的事,一股脑全说了,还问了当年为什么离开自己和雨水。
何大清刚开始还耐着性子听,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傻柱说完,何大清“啪”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叮当响,整个人火冒三丈。
“好他个易中海!”
何大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我当年走的时候是怎么托他的?让他帮着照看你们兄妹俩!现在倒好,打我儿子主意,提前就盘算着让你给他养老送终?!”
这还不是最扎他心的。
他脑子里瞬间翻出多年前那桩旧事——当初临走,他特意留了一笔钱,还说自己会每个月寄钱回去给自己儿女,郑重托付给易中海,让他转交给傻柱、何雨水当生活费。后来几次托人问,易中海都说“已经花在孩子身上了”,可何大清心里一直隐隐不对劲,只是隔着远,没机会回来核实。
现在一听易中海盯上傻柱养老,那股多年压下的疑心“唰”一下全冒了出来。
“不行!这事我不能隔着天津听别人传话!”何大清猛地站起身,“柱子,收拾东西,我跟你立刻回四合院!我倒要当面问问他易中海,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不过何大清还是没有说当年为什么离开的事情,主要是身份问题,他曾经给果军做过饭,被易中海威胁所以自己逼不得已才离开,就是怕自己连累到傻柱兄妹。
傻柱本来还担心爹不愿意回来,见他这个反应,反而心里一沉,这里面肯定也有当年离开的事。
父子俩没耽搁,买了当天赶回京城的票,一路风尘仆仆。
第三天下午,正是快要下班的时候。
四合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傻柱在前,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旧布褂、皮肤黝黑、眉眼和傻柱有七分像、浑身带着一路风尘的中年男人——何大清,回来了。
刚好从外面买菜回来的一大妈,抬头一看见人,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没拿稳,站在原地呆住了。
“何……何大清?!你回来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瞬间窜遍整个院子。
易中海刚从厂里回来,正坐在屋里喝茶,琢磨着该怎么再催一催傻柱,听见院外吵吵嚷嚷,有人喊“何大清回来了”,手里的搪瓷杯“当”地磕在桌上。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直接窜上头顶。
他最怕见到的人,居然真回来了,还是傻柱亲自接回来的。
隔壁阎埠贵家,刚跟阎解成为工资上交的事又拌完嘴,正闷头剥花生,一听见这个消息,手一抖,花生仁撒了一桌子。
刘海中也从二中院走出来,一脸意外,心里暗叫不好:大院这下怕是要起大风浪。
陆航刚从医务室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进院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幕。
他眼神微微一动。
来了。
自己那天只是点了傻柱一句,没想到这老哥行动力这么强,直接请假把亲爹给请回来了。
中院已经围了不少邻居。
何大清没有跟任何人客套,目光扫了一圈,直接锁定刚从屋里走出来、强装镇定的易中海。
“老易。”何大清声音压着怒火,听得出来在极力克制,“咱们俩,好好聊聊。”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心里慌得一批:“大清?哎呀,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捎个信?快进屋坐,进屋坐说。”
“不用进屋。”何大清往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少邻居都竖起耳朵,“我就问你一件事——我不在这些年,你撺掇我儿子,给你养老?还给空头许诺说房子给他?我这个亲爹还在呢!”
一句话炸了场。
周围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易中海脸一白,连忙摆手:“大清,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无儿无女,心里是看重雨柱这孩子,想着以后老了互相照应,是好意!”
“好意?”何大清气笑了,“我儿子还有亲爹、还有亲妹妹在!轮得到你来提前安排他后半辈子?!口头空口说白话,什么凭证都没有,老易,你打的什么算盘?!”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绷断的时候——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走进来。
许大茂咳了咳嗓子,完全没注意中院已经剑拔弩张,还沉浸在自己的汇演大业里,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又来了一嗓子:
“几西西几恩免忘叹~三分天注定——!!”
这熟悉的旋律一飘出来。
易中海浑身猛地一哆嗦,脑壳瞬间条件反射似的开始疼。
刚站定想捋思路的阎埠贵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刘海中脸色直接由红转青。
【叮!来自易中海情绪值+2400!】
【叮!来自阎埠贵情绪值+1900!】
【叮!来自刘海中情绪值+2250!】
许大茂唱完半句,还伸头往下望了望,纳闷怎么院子里一群人直勾勾看着自己,这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
陆航靠在墙边抱着胳膊,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一出。
何大清回来了,养老局摆上明面,当年那笔被扣下的生活费,离揭开也只差一层窗户纸。
易中海被何大清堵在中院,脸上那副“全院老好人”的面具,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他现在心里头两件事一块折磨自己:一是何大清的质问,二是脑子里循环甩不掉的那首歌。
何大清盯着他,没有就此罢休:
“今天这事没完。晚上,把院里几位大爷都叫上,还有雨柱、雨水我也让人去通知,咱们开个明明白白的会!有些旧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