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这几天右眼皮一直跳。
她坐在街道办办公室里,刚泡了杯茶,还没喝上一口,电话就响了。
“喂,街道办王秀芬。”
“王主任,我是轧钢厂后街片区的。前晚南锣鼓巷那边,又闹了一宿。这回听说是阎家大小子在院里唱歌跳舞,整个胡同都听见了。有居民一宿没敢睡,今早不少人跑来问,说你们街道办管不管这事。”
王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咣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话听筒捏得咯吱响。
“知道了。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王主任坐了好几分钟没说话。
又是95号院。
自从她当这个街道办主任,那院子就没消停过。前有傻柱半夜发疯,中有全院打群架,后有许大茂开会中邪、阎解放半夜唱歌。
这院子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还是专门跟她王秀芬过不去?
她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小刘!小刘!”
工作人员小刘跑进来:“王主任,您叫我?”
“去!去南锣鼓巷95号院,挨家挨户通知!今晚七点,在95号院中院开大会!就说我王秀芬说的,谁家不到,明天直接到街道办来谈!”
小刘吓了一跳,赶紧点头:“我这就去!”
王主任重新坐下,端起缸子,又放下。
今晚不把这帮人收拾老实了,她这个主任就白干了。
南锣鼓巷,95号院。
小刘通知完刚走,院子里就跟炸了锅一样。
“王主任又来了!”
“今晚开会!谁家都不能少!”
“是不是因为昨晚解放唱歌的事传出去了?”
“可不是嘛!隔壁院的小子还跑出去学,我出门就看见他学得可欢了!”
阎埠贵听着这话,脸都黑了,闷头往屋里走。
三大妈追上去:“老阎,今晚王主任要是提解放的事,你可不能软!”
阎埠贵回头瞪她:“废话!我能软吗?我就说孩子病了,梦游!再说了,又不是解放一个人闹,许大茂不也在院子里发疯了吗?他逃得掉?”
阎解放缩在屋里,委屈得不行:“妈……我前晚到底干啥了?大家都说我又唱又跳的,我怎么啥也记不清了……”
三大妈摸摸他脑袋:“儿啊,没事。你就是睡觉不老实,撒癔症。回头王主任问起来,你就说找野郎中看了,能治。”
阎解放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头。
陆航下班回来,正赶上院里这风气。
他推着车进来,就看见阎埠贵在家里翻箱倒柜,三大妈站在门口望风,俩小儿子在院子里假装玩泥巴,实际在探听别家动静。
陆航笑了笑。
这是准备统一口径,应付王主任呢。
他没吱声,回屋洗了把脸,从系统里兑了瓶冰汽水,坐在屋里慢慢喝。
晚上七点,王主任准时到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四个街道办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穿制服的公安。
阵仗比前几次都大。
中院里已经乌压压坐满了人。连平时不参加会的老弱病残都出来了。易中海坐在最前面,脸色凝重。阎埠贵挨着易中海,手里攥着顶帽子,坐立不安。
刘海中也在。他这两天拉肚子拉得脸都尖了,走路打晃,但王主任亲自发话,他不敢不来。二大妈扶着他坐下,自己站在旁边,不停给刘海中擦汗。
许大茂缩在最后面,头上顶了块湿毛巾,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这几天接二连三倒霉,先被绑,后被鬼上身,现在又发着烧,整个人瘦了一圈。可王主任有令,他爬也得爬来。
傻柱坐在陆航旁边,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贾东旭也来了,难得没躲在屋里。他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乌青一片,但坐在那里还算稳当。秦淮茹抱着小槐花坐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哭的。
陆航扫了一圈。
贾张氏不在。
这老东西,说回娘家,真走了。不过看他家里那几口人的神情,似乎也没少受罪。
王主任走到中院中央,站定。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却比外套还灰。
“都到齐了?”她环顾一圈,“到齐了,就开始。”
没人说话。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声音又冷又硬:“我王秀芬在街道办干了快十年,什么样的院子没见过?穷的、乱的、吵的,都有。但像你们95号院这样的,我是头一回见。”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个人的脸。
“半个月前,傻柱发疯。三天前,全院群架。前天,许大茂和阎解放又在院里鬼哭狼嚎,闹得前后几条胡同都知道了。你们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吗?说你们95号院闹鬼!说咱们街道办管不住!上面已经有人过问了,问我这个主任是不是压不住事!”
易中海脸色变了:“王主任,您听我解释……”
“你闭嘴!”王主任瞪了他一眼,“易中海,你作为一大爷,这院里出了这么多事,你除了和稀泥,还会干什么?”
易中海把话咽了回去。
王主任继续道:“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世上没有鬼!也不许有人借机搞封建迷信!谁再半夜装神弄鬼,不管大人孩子,一律报到派出所!”
她看向阎解放:“阎解放!”
阎解放一哆嗦:“到……”
“你昨晚唱什么了?”
阎解放支支吾吾:“我、我不记得了……我可能梦游……”
“梦游?”王主任冷笑,“梦游能把几条胡同的人都吵醒?我不管你梦游还是撒癔症,明天去街道办登记,安排你做思想学习!再犯,直接送医!”
阎埠贵着急了:“王主任,孩子还小……”
“还小?二十了还小?阎老师,你是他爹,又是院里三大爷。儿子半夜在院里唱些怪腔怪调,你不带他学思想课,还替他瞒。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那个老师资格都够呛!”
阎埠贵脸一下子白了。
王主任又看向许大茂:“许大茂,你是不是也闹了?”
许大茂赶紧摆手:“我、我没有……王主任,我真是喝多了,摔了。我发烧,现在还没退……”
“发烧就在家待着!大半夜喝酒发疯,成什么样子!你是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大小也是个干部。就你这觉悟,怎么在厂里带好头?”
许大茂低下头,不敢吭声。
王主任目光最后落在陆航身上。
“陆航。”
“王主任。”
“你是厂医,文化人,又是院里少有的明白人。我今天在会上点名表扬你。上回处理傻柱的事,这次处理许大茂的事,你都做得好。陆航,你站起来,让大家都看看。”
陆航心里乐开花,脸上装作不好意思,慢慢站起来。
王主任道:“都看看!人家陆航,年轻有为,不掺和事,遇事还帮忙。你们一个个当大爷的,比人家差远了!”
陆航朝众人点点头,又坐下了。
傻柱在旁边捣了他一肘子,压低声音:“陆航,行啊,王主任亲自夸你。以后院里谁再找你麻烦,我给你撑腰。”
陆航笑了笑,没说话。
王主任又讲了一通,从禁止封建迷信讲到邻里团结,从安全卫生讲到思想觉悟,足足训了半个钟头。
最后她撂下一句狠话:“从今天起,95号院,我亲自盯着!谁家再闹一次,我直接报街道办党委,建议重新分配住房!不过房子有没有这大我就不知道了,这里房子你们不想住,有的人排着队等着!”
众人心里一凛。
这招最狠,万一安排自己家去别的地方住的比这小那怎么住?
王主任说完,带着人走了。
公安临走前扫了一眼院里人,目光像刀子,好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吓得赶紧低头。
等外面脚步声彻底没了,易中海才长长出了口气。
“都散了吧。”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
众人三三两两回屋,路过陆航时,好几个人冲他点头。那意思很明显,今晚陆航又让王主任夸了,以后在这院子里说话分量更重了。
陆航笑着回应,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院子里的人,明面上服软,背地里谁也不会真听王主任的。
果然,第二天陆航下班回来,就撞见许大茂和阎埠贵先后从后巷子出来。
许大茂怀里鼓鼓囊囊,阎埠贵手里攥着个黄纸包,两个人都低着头,一副做贼的模样。
陆航心里好笑。
再一问,院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偷偷求了护身符。红的、黄的、木头的、铜的,甚至还有拿袜子装的艾草。
王主任不让搞迷信,主要是王主任没有亲自看到过,他们可是亲眼所见。
最绝的是傻柱。陆航晚上从他门口经过,闻见一股子火药味。进去一看,傻柱在枕头底下压了把菜刀。
“柱哥,你这是干什么?”陆航问。
傻柱煞有介事:“我听老人说,菜刀辟邪。我这把剁了半辈子骨头,阳气最重。那玩意儿要是再来,我拿它招呼!”
陆航笑得不行:“你就不怕王主任查到,说你搞迷信?”
傻柱一撇嘴:“我这是厨房用具!正当用途!她还能没收我菜刀?”
陆航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贾张氏是第二天快中午时回来的。
陆航正好休息在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接着是贾张氏那熟悉的破锣嗓子,只是这回调子不对,带着哭腔。
“我回来了……我遭了大罪了……”
陆航从窗户看出去,差点没认出来。
贾张氏整个人大了一圈。
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左眼青紫,右眼勉强睁着一条缝。嘴唇破了皮,嘴角还结了血痂。最要命的是,她一开口,门牙少了两颗,说话都漏风。
“秦怀儒!东旭!你们快来扶我一把……”
贾东旭从屋里出来,看见自己亲妈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赶紧低下头,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妈,您这是……怎么了?”
贾张氏颤巍巍地挪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阶上:“那帮天杀的亲戚……我回去还没住两天,嫌我吃得多,不干活……我说他们几句,他们就动手了……”
她越说越激动,嘴巴漏风也顾不上了:“我贾家老太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要不是我命大,都回不来了!”
秦淮茹抱着小槐花出来,看见婆婆的样子,眼睛都直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脸涨得通红,肩膀直哆嗦。
“秦淮茹!你笑什么笑!”贾张氏眼尖,虽然只剩一条缝,还是看清了儿媳妇的表情。
秦淮茹慌忙摇头:“妈,我没笑。我是看您受伤了,心疼得……脸都憋红了。”
陆航在屋里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院里的邻居也纷纷出来看热闹,一个个憋得比秦淮茹还难受。三大妈更是转过身去,假装咳嗽,实际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易中海走过来,瞧见贾张氏这模样,皱起眉头:“老嫂子,你这是怎么弄的?谁打的?要不要报案?”
贾张氏一听报案,气焰立马矮了半截:“报什么案……都是亲戚,打打闹闹正常。我就是……就是摔了一跤。”
她怕人笑话,又把话往回圆。
易中海叹口气:“先回屋上点药吧。陆航,你给看看,这伤得重不重?”
陆航端着搪瓷缸出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没伤着骨头。软组织挫伤,涂点药,过几天就消肿。牙掉那两颗,以后镶上就行。”
贾张氏听了,又哎哟起来:“镶牙?那得花多少钱啊……”
陆航点头:“是不便宜。要不您先这么着,等手头宽裕了再说。”
贾张氏张了张嘴,漏风更明显了:“那……那我先不镶……”
许大茂从人群后面挤进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贾婶子,您这牙一掉,说话都跟吹哨似的。我觉得比镶牙强,最起码棒梗以后上学,吹口哨都省了。”
贾张氏眼一瞪:“许大茂!你个小兔崽子!信不信我……”
她话没说完,发现许大茂也顶着一张病怏怏的脸,气势先弱了三分。
“你等着!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许大茂撇撇嘴:“等您好了,牙也回不来了。”
陆航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闹的闹,笑的笑,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这院子,离了他的情绪值,还真热闹不起来。
他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贾张氏情绪值+300】
【叮,贾东旭情绪值+150】
【叮,秦淮茹情绪值+200】
【叮,许大茂情绪值+180】
【叮,贾张氏情绪值+1200】
陆航低头看了眼面板。
【当前情绪值:】
五万了。
陆航不动声色地关掉面板,抬头望了望天。
系统这次要是再敢跳出来逼他升级,他就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