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贾张氏跑出去之后,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分钟,越想越不对劲。这事要是闹大了,街道办脸上也不好看。李怀德是在她街道办里出的丑,光着屁股躺到贾张氏旁边,也是在她街道办里发生的。这事传出去,上面问下来,她怎么交代?
“小刘!小李!跟我走!”王主任拎起包就往外跑。
小刘和小李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路小跑往轧钢厂赶。跑到厂门口的时候,王主任远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乌泱泱的,少说七八十号。贾张氏坐在正中间,横幅挂在胸前,嗓子都喊哑了,还在那儿嚎。
“李怀德!你个缩头乌龟!你出来!”
王主任正要往里挤,余光扫到报亭旁边有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脑袋凑一块儿,肩膀一抖一抖的。
“嘿嘿嘿……”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王主任脚步一顿,扭头一看,傻柱蹲在地上,许大茂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何雨柱!许大茂!”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傻柱慢慢转过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王、王主任……”
王主任几步走过去,叉着腰:“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那横幅怎么回事?谁写的?”
“横幅?什么横幅?”傻柱装傻。
“门口那个!白布黑字!‘李怀德耍流氓,厂里管不管’!谁写的?”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赶紧凑上来:“王主任,我跟您说,这事说来话长。李怀德那王八蛋,他不光对贾张氏耍流氓,他还打秦淮茹主意呢!前两天在食堂,他叫秦淮茹去他办公室,说什么‘就咱俩好说话’,还说要给她调岗位。傻柱听见了,怼了他几句,他走的时候放狠话,说要让食堂干不下去。”
王主任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你说什么?”
“真的!傻柱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您不信问他!”许大茂一指傻柱。
傻柱赶紧点头:“对对对,原话!他说的‘就咱俩好说话’!还说要让食堂干不下去!”
王主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贾张氏的事她还能说是误会,李怀德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的街道办。可秦淮茹这事要是真的,那李怀德就是成心的,就是盯上秦淮茹了。
“你们早就知道?”
“也不是早就知道……”傻柱搓了搓手,“就前两天的事。”
“前两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们合计着自己解决……”傻柱声音越来越小。
王主任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许大茂,再看看厂门口坐在地上嚎的贾张氏,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破事串成了一串:贾张氏莫名其妙从村里到了城里,李怀德光着屁股躺在街道办,今天贾张氏又跑来厂门口闹横幅。这一桩接一桩,全跟李怀德有关。
“你们……”王主任指着傻柱和许大茂,手指头都在抖,“你们早就知道李怀德打秦淮茹主意,不跟我说,自己合计?还让贾张氏来厂门口闹?”
“我们这不是怕您为难嘛……”傻柱讪讪地笑。
“怕我为难?”王主任嗓门拔高了,“你们现在就不让我为难了?横幅都拉出来了!全厂都知道了!上面问下来,我怎么说?”
许大茂赶紧接话:“王主任,您就说李怀德作风不正,厂里正在处理。这不正好嘛,贾张氏一闹,李怀德想赖都赖不掉。”
“你——!”
王主任指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她伸手想扶点什么,旁边就一根电线杆子,她扶了一下,没扶住,整个人往后一仰。
“王主任!”小刘和小李同时喊了一嗓子,冲上去扶。
可还是晚了一步。王主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眼睛闭着,脸白得跟纸似的。
“快!掐人中!”小李蹲下去掐。
“掐什么人中!送医院!”小刘急得直转圈。
傻柱和许大茂站在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完了。”傻柱小声说。
“完了。”许大茂点了点头。
厂门口那边,贾张氏还坐在地上嚎,听见后头一阵乱,扭头一看,王主任躺在地上,小刘和小李正手忙脚乱地掐人中。贾张氏的嗓门顿了一下,随即又拔高了:“哎呀!王主任晕了!都是让李怀德气的!李怀德你看见没有!你把王主任都气晕了!你还不出来!”
围观的工人一听这话,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喊:“李怀德出来!把王主任都气晕了你还躲着?”
“就是!出来给个说法!”
正闹着,厂里终于跑出来一群人。打头的是杨厂长,后头跟着孙主任和几个保卫科的。杨厂长快步走到跟前,一看王主任躺在地上,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杨厂长!李怀德把王主任气晕了!”贾张氏抢着喊。
杨厂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王主任,扭头冲孙主任说:“先送医院。找辆车。”
孙主任赶紧跑去安排。杨厂长蹲下来看了看王主任的脸色,冲小刘说:“你跟着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小刘点了点头,跟小李一起把王主任抬上了三轮车。
杨厂长站起来,扫了一眼围观的人,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贾张氏,还有她胸前那条横幅。
“这位大姐,”杨厂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你反映的情况,厂里已经知道了。李怀德的问题,厂里会严肃处理。你先回去,明天到厂办来一趟,把具体情况说清楚。”
贾张氏一听“严肃处理”四个字,嗓门收了收:“真的?”
“我老杨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贾张氏想了想,把横幅一卷,从地上爬起来了:“行!那我明天来!你们要是说话不算话,我还来闹!”
“行。”杨厂长点了点头。
贾张氏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外走。走到报亭旁边,看见傻柱和许大茂站在那儿,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哼了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