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轰鸣的引擎声,两人迅速离开皮卡,找了棵泡桐树下蹲了下来。
“这船声音听着不对,发动机听着发闷,不像是咱护鱼队的船,应该是那伙电鱼佬的。”毛宇淼低声提醒道。
“来得还挺快的,怎么样,车胎搞定了吧?”
“搞定了,他跑不了,我再来催一下护鱼队,咱来个里应外合,瓮中捉鳖。”
“来了!把头压低一点,千万别暴露了。”张鹏将面前的芦苇叶摆弄了几下,提前打开了运动相机。
随着电鱼船的靠近,那轰鸣声变成了哒哒哒的怠速,伴随着浪涌拍打岸坡的哗啦声,一艘白色的小艇慢慢靠了过来。
这一次张鹏看得清楚,船上一共三人,一人在船尾控制着方向,另外两人埋头在船舱里收拾着什么。
几人头灯来回闪动,不经意间照在那船舱里,反射出一片暗淡的银色。
那居然满满一船的鱼,就这样胡乱堆在船舱中间,早已经没有了生机。
“妈的,这群人真是贪得无厌,一晚上居然能电这么多。”张鹏将相机拉近,这回终于看得清楚。
只见船上堆的,大部分都是大个体的鲢鳙,还有一些翘嘴,条条都有半米多长。
这些基本都是中上层鱼,只要电船一过,那些靠近水表的鱼,当场就能给电翻白。
电鱼船慢慢靠岸,几人将船固定后,开始一兜一兜的,往皮卡上搬运起来。
一个穿花背心的男人,正站在拖箱上,一边接鱼,一边清点数量:“王老八,今天咱这一趟出来得太值了,这一船怎么着也有个三百斤了,发财了发财了。”
“今天运气还真是好,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多翘嘴,这鱼可比大头值钱,死鱼一斤也能卖30。”那光头男掏出手机,一脸猥琐地记录着今天的战利品。
“王老八,果然是这个混蛋!”毛宇淼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去。
这些鱼都是村里宝贝疙瘩,多年的禁渔退捕,才让种群慢慢得以恢复。
现在光是这些被电翻的,就有大几百斤,剩下那些侥幸逃脱的,估计很长时间也难以开口。
作为一个导钓,顾客要是钓不到鱼,直接影响的就是自己的口碑。
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顾客关系,也会在一次次空军中前功尽弃。
而这个王老八,更是当地臭名昭着的老油条了。本是一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早年间在采石场打工。
因为工作地就在红岭水库边上,所以经常会偷钓些鱼来卖。
一般对于周边的老乡钓鱼,村里的护鱼队也是劝导为主,更多的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钓鱼嘛,只要不是搞海竿阵,玩大规模生产性捕捞,正常垂钓对鱼类资源影响毕竟有限。
后来采石场倒闭了,失业后的王老八,嫌钓鱼卖钱来得太慢,干脆纠集了一伙人,搞起来电鱼贩卖的生意来。
旅游开发虽然限制了大规模捕捞,却也把当地有机鱼的价格抬高了不少。
这三个人的小团伙,一人开船,一人电鱼,一人抄鱼,配合得好的话,一晚上能搞个大几千到上万块。
王老八一边拍着视频,一边哼哧哼哧地笑出了猪叫声。
今天他们仨运气格外好,在电鲢鳙的过程中,居然误打误撞遇到了翘嘴群。
这野生的大翘嘴肉质细嫩,抢手得很,基本上供不应求。
“老王,有点不对啊,这车头好像有点歪。我是说这鱼箱里面的水,怎么一直放不平呢。”
站在拖箱上装鱼的花背心,发现箱里的水位有点倾斜,很快发现了车头的不对劲。
王老八闻言,打着头灯一照:“妈的,轮胎漏气了!出门前也不检查一下,快点抓紧把胎换了。”
还在装鱼的四眼仔闻言一愣:“备胎?老王,咱这二手车没带备胎啊!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车,咱都跑了大半年了,也没被扎过,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我就说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感情有这一劫等着咱呢!”王老八狠狠踢了车轱辘一脚,转身拿起了电话。
“这家伙应该是在打电话求助呢,小毛,这护鱼队怎么还没来!”张鹏肘了一下毛宇淼,低声提醒道。
“马上就到,刚给我发了消息,船已经快靠岸了,开的怠速过来的。”小毛肯定的点点头。
“叮叮叮!”
“卧槽,不好!”张鹏心中猛地一惊, “这下暴露了!”
原来运动相机忘了提前充电,关键时刻竟然关机了。
这关机的叮叮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如同闹钟一般清晰。
“谁!谁在那里?出来!”王老八警惕地回头,突然喊了一声。
只是瞬间的功夫,几盏明晃晃的头灯便直射过来,照得张鹏他俩睁不开眼睛。
另外两个电鱼佬瞬间警惕起来,抄起拖箱的抄网、木棍,就往张鹏这边靠了过来。
张鹏的心猛地一沉,想必这伙人也是常年混迹江湖的角色,真要动起手,他俩今天绝对占不到便宜。
张鹏捏了一下毛宇淼的手,示意他先沉住气,毕竟这毛小子可是憋了一肚子火,待会止不住惹出什么乱子。
现在护鱼队马上到了,为今之计就是一个字——拖!
张鹏慢慢站身起来,一脸歉意地笑道:“几位大哥,我们都还没开钓呢,刚来。多少钓费我们补交就可以了,千万别收我竿子。”
张鹏的回话,让毛宇淼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张鹏演得哪一出,演技居然如此自然娴熟。
王老八听完,又打着电筒照了一下,看见两人一身钓鱼的装扮,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对方是把自己当成护鱼队的人了,这才放下戒备:“嗨,原来钓鱼的呀,你们钓吧,我们这车坏了,在这等修车的师傅过来。”
张鹏这一招以退为进,成功打消了王老八的怀疑,毕竟这红岭水库除了电鱼的,晚上偷偷钓鱼的人也不少。
再加上张鹏那自然娴熟的演技,所以也就没有丝毫怀疑。
张鹏向前走了几步,瞥了一眼车上的鱼获,故作惊讶:“哟,你们钓了这么多鱼啊。
这鱼卖不卖?要是卖的话,我要两条翘嘴。今天都空军一天了。”
“卖,都是刚钓得翘嘴,你看看,这鳃盖都是鲜红的,五十一斤。”王老八爽快答应,拿起一条翘嘴递了过来。
这鱼卖给空军佬,还可以趁机加点价,不然运回去还要被鱼贩子压价。
毕竟这种钓不到鱼,买鱼回去交差的事,王老八也是见多了。
只要不是漫天要价,空军佬都会爽快答应。
张鹏故作为难:“五十啊,有点贵了!
你这鱼,鱼鳞是金子做的还是鱼肉是金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