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村里静得彻底,只剩几声犬吠,断断续续飘来。
一家人睡得安稳,均匀的呼吸声,在昏暗土屋里铺散开。
苏沅芷闭眼凝神,意识沉入空间。刚踏入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润暖意,包裹过来。
往日浅浅一汪的泉眼,此刻水面悄悄涨高了大半,泉水澄澈透亮,表层浮起一层极淡的薄雾,触手温润,比往日厚重数倍。狭小的空间,悄然拓宽,边缘的空地向外延展一圈,目测足足多出了,半亩大小,土质变得疏松肥沃。
地面那本泛黄的六零年旧年历静静铺开,纸页微微发烫,是一阶圆满、顺利进阶的征兆。
灵泉,正式踏入第二阶【润物无声】。
她垂眸看向泉眼,心底生出清晰的体感。往后泉水稀释后,不仅能愈外伤、消浮肿,还能稳低热、止久咳、净化寻常浊水,空间菜地的作物,也能小幅缩短成熟期。角落空旷的土地,足够她分批种菜、囤放少量物资,不用再处处局促。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枯竭感。泉眼涌动的水流,慢慢放缓,温热的灵气一点点褪去,原本清甜的泉水,变得平淡无味,最后彻底静止。
她记得进阶的代价。灵泉升级后必陷沉眠。
接下来三日,泉水失效、没有半点药效、无没有滋养之力,空间一切异象,全部沉寂,和普通荒土死水,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没有任何异象爆发,只有身体最直观的感知,悄无声息完成蜕变与沉寂。
苏沅芷抬手触碰静止的泉水,确认彻底失效,指尖攥了攥。
三天的空白期。所有的底牌暂时清零。
眼下赵老三猜忌入骨、伺机发难,正是最凶险的时候,偏偏撞上灵泉沉睡。利弊相冲,半点不由人。
她从容收拾好空间,存放的草药、少量苋菜嫩尖、两颗存着的樱桃萝卜,仔细归置稳妥。趁着空间尚未完全沉寂,用最后一丝微弱活水,润了一遍菜地的幼苗。做完所有收尾,意识退出空间,躺回土炕。
屋内漆黑冰凉,心底清明透彻。接下来三天,只能靠自己谨慎周旋,步步小心。
第二日清早,天刚亮,村口的铜锣,就准时敲响。
全村社员扛着农具往大田集合,没有人敢偷懒懈怠。刘婶抱着彻底痊愈的小孙子,特意在村口等着,苏家几人,满脸笑意,连连道谢。
“沅芷,多亏了你那草药,孩子彻底好了,能跑能跳,夜里也不咳嗽了。你可是救了我们家!”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乖乖对着苏沅芷,鞠了个小躬。
周围上工的村民路过,纷纷驻足夸赞。
“这孩子看着气色完全不一样了,沅芷这孩子心善,还藏着真本事。”
“这年头能懂草药救人,是天大的能耐。”
赞誉声四起,人人脸上都是善意。
人群侧边,赵老三扛着铁锹,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夸赞的苏沅芷,看着活蹦乱跳的孩童,眼底阴翳越积越重。
普通野草,绝无这般精准奇效。能快速收口治外伤,能压住久治不愈的低热咳喘,次次恰到好处,太过蹊跷。之前是怀疑,此刻已成笃定。
苏家一定藏着东西。他低着头,掩去眼底所有的算计,混进上工的队伍,脚步沉默,心里却已经攒满了阴招。
歇晌时分,众人扎堆休息。
赵老三一改往日沉默,主动凑在几个老社员身边,语气平淡,看似随口闲谈。
“老苏家的野草是真管用,就是太过凑巧。”
有人接话:“人家孩子心善,运气好,寻到对症的好草了。”
“是啊,运气好。”赵老三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闲散,偏偏字字勾人猜忌,“可我记得,往年山里的这些野草遍地都是,没有人用着这么灵。偏偏就她家的不一样,能治别人治不好的病,能养好别人养不好的伤。”
这话不重,却精准戳中所有人,心里最隐晦的疑惑。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是啊,野草年年有,为何唯独苏家的不一样?细碎的疑虑,再次在人群里,蔓延生根。
有人面露迟疑,开始暗自琢磨。陈桂英就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她当即站起身,几步走过去,声音清亮坦荡:
“赵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
“人家沅芷心善,辛苦进山寻草救人,帮邻里解难,不图分毫好处。你阴阳怪气的,是见不得别人好?”
陈桂英性子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当众直接戳破,他的险恶用心。赵老三被当众顶撞,面上不恼,反而摆出一副无辜模样。
“桂英嫂子,我就是随口闲聊,你怎么这么大火气?我可没说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的,就别话里带刺!”陈桂英寸步不让,“全村都看着,沅芷实打实救了孩子,积的是德、行的是善。这年头好人难做,你还在背后挑唆是非,安的什么心?”
两人对峙,周围的社员纷纷围观。
有人清醒,暗自唾弃赵老三的小人行径。有人本就心存嫉妒,被赵老三的话,勾起了疑心,默默观望,不站队、也不说话。
苏沅芷靠在土坡边,静静看着这场对峙,面上无波无澜。她能清晰感知,体内没有半点灵泉温润的暖意,身体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散了对峙,众人重新下地。陈桂英刻意落后两步,走到苏沅芷身侧,低声叮嘱:
“他现在不敢明着栽赃,就靠话术挑动人心。这人彻底急眼了,这几天你千万小心,别落任何把柄在他手里。”
“我知道。”苏沅芷轻声应着。
风卷着田里的尘土吹过,晒得人皮肤发烫。她握着锄头的手稳而沉,一下下翻着土里的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