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里的上工哨声还没吹响。
苏沅芷醒得早,躺在土炕上,耳边是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她手悄悄摸向衣襟内侧,昨晚的那封牛皮信,已经被她收进了木箱最底下,压在几件旧衣裳下面。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晨雾裹着凉意,沾在院墙的枯草上。李秀莲已经在灶房生火,柴火噼啪响,淡淡的烟顺着烟囱飘出去。
“醒了?再歇会儿,离上工还有一阵子。”李秀莲往灶膛添了一把柴,低声开口。
“睡不着。”苏沅芷走到井边,拿起木桶打了半桶凉水,掬水洗了把脸。
白糖、红枣、棉布还有那罐外用膏药,昨晚都由李秀莲收进了柜子深处。东西金贵,不能随便拿出来,白糖打算留着,等家里人哪里不舒服,或是小豆嘴馋的时候,挑一点点兑在水里。
苏沅芷心里盘算着,那罐外用膏药可以留着参考,和自己熬制的膏药对照药性,往后调整方子。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桂英。她挎着筐,看样子是准备去自留地,看见院门开着,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晚上我听说,老周给你们家送挂号包裹了,不少人在议论。”
苏沅芷点头,拉着她往边上靠了靠,避开灶房方向:“就是之前偶然帮过一个人,人家寄了点东西答谢,没别的。”
陈桂英了然,没有多追问内情,只是皱了皱眉:“赵老三昨天也在边上看热闹,我后来看见他蹲在槐树底下好久,脸色不好看。你多留心一点。”
“我知道。”苏沅芷应下。
两人又说了两句业余小学今天要学的记账内容,陈桂英便告辞离开。
另一边,赵老三家里。
天刚亮,他就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干树枝,一下一下戳着地上的泥土。昨晚那只粗布包裹、印着城里单位的信封,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之前苏沅芷采药、跟陈桂英私下来往,他只当是两个人偷偷做点小勾当。可现在不一样,人家有城里的熟人,真要是闹起来,大队里的干部都要掂量掂量。
他不甘心,又不敢直接冲上去找茬。
树枝“啪”地断在手里。赵老三抬眼望向苏家院子的方向,眼珠转了转。硬来不行,那就找别的法子。
他想起前几天听说,后山有人私自挖药材被邻村的人举报,扣了工分。苏沅芷虽说跟支书打过招呼进山采药,可这里面松紧全凭一张嘴。只要抓到她采多了、偷偷往外售卖的实据,不管她有没有城里关系,都不好圆过去。
他打定主意,今天上工的时候,多留意苏沅芷的动向,抽空跟相熟的几个社员透点话,让大家都盯着后山。
上工的哨声吹响,社员陆续往晒谷场集合。
苏沅芷扛着锄头跟着人群走,目光不经意扫过一侧,撞上赵老三投过来的视线。对方很快移开目光,装作跟旁人搭话,可那眼神里藏着的算计,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握着锄头木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老三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