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的铜锣敲过,社员三三两两往村子里回。
苏沅芷刚把锄头放回自家柴棚,就听见院墙外传来说话声,是大队负责巡山的两个汉子,正沿着巷子边走边聊。
“最近后山清静不少,隔壁村过来偷着挖药材的,好久没见着人影了。”
“听说南边好些村子日子熬得苦,前两年收成差,存粮早就耗得差不多,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少人先顾着找吃食,哪里还有心思冒险进山挖药材换东西。前些日子,还有两个邻村的人偷偷摸进来,被咱们巡山的逮住,扣了工分还通报,这下更没人敢冒险。咱们每天定点巡山,山道岔口都留心盯着,只要不是大队允许进山的,一律拦下来。”
苏沅芷靠在门框上静静听着,心里慢慢掂量。
她知道,灾荒年里,各村光景差别很大。他们大队支书做事稳妥,春种秋收安排得当,公粮交完之后,队里粮仓留了保底口粮,社员省着点吃,勉强能填饱肚子,不至于到啃树皮、挖草根的地步。可南边接壤的几个村子不一样,土地薄、收成差,队里存粮早早见底,野菜坡被人翻了一遍又一遍,能入口的草根都被刨干净。
也正是这样的光景,让外村人不敢轻易闯后山。一来巡山抓得紧,抓到要受重罚;二来他们眼下先顾着找吃食,药材换钱的事,只能排在后头。就算有人心里惦记,也不敢贸然进山。往后就算她有支书的许可,进山的一举一动,也更容易落到旁人眼里,半点马虎不得。
李秀莲端着半盆洗好的红薯从灶房出来,低声问:“外头说巡山和邻村的事?”
“嗯,隔壁村偷采药的不来了,南边几个村子日子艰难,咱们这边巡山又查得勤。”苏沅芷点头,伸手接过盆子,“以后进山,更要守着规矩,不能有半点出格的地方。”
苏念娣已经七岁了,蹲在石桌边,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道道,听见她们说话,也只是抬眼望了一下,又低下头自顾自玩。大柱和二柱去帮着拾柴,还没回来。
没过多久,陈桂英借着送一把野菜过来,进了院子,闩上院门,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刚听见巡山的人议论,往后巡山不光白天走,夜里也会安排人轮流绕后山。之前登记要膏药的几户人家,已经托人问我好几回了,催着问什么时候能拿到药。”
苏沅芷指尖摩挲着盆沿,思索片刻。
“原料这条路现在卡得死,巡山的人来回转,隔壁村的人自顾不暇也不敢再来,外面想悄悄收野生药材,很难。空间里倒是可以种药材,可大批量拿出来,没法交代来源。”
“那怎么回人家?”陈桂英皱着眉。
“照旧跟他们说原料紧缺,还要再等。愿意等的就继续排着,实在等不及的,就跟人家说抱歉,把名额撤掉。”苏沅芷语气平稳,“现在巡山抓得严,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两人又说了几句,陈桂英不敢久留,拎着空筐离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苏建国扛着柴火进门。他放下柴火捆,擦了擦脸上的灰,开口说起方才在晒谷场听到的消息:“巡山的队伍加了人手,往后隔一个时辰就会往后山走一圈。赵老三方才还凑在巡山的人边上搭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沅芷心头一沉。赵老三本来就盯着她采药这件事,如今巡山制度收紧,他说不定会借着巡山的由头,处处盯着她的行踪。
夜色落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苏沅芷抬眼望向后山那片沉沉的林子。明面上的路越来越窄,赵老三的心思,也只会越来越活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