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另一个国家的代表跟着举手,耳机里的同声翻译几乎没停。
“我国附议。海洋地质环境属于全人类共同关切,任何可能影响区域地质稳定的技术,都不应被单一国家垄断。”
第三个代表也站了起来,手里的钢笔往文件上一搁:“我们注意到,龙国在填海造陆领域已经积累了丰富经验,如今又疑似掌握人工火山造岛技术。”
“我们呼吁龙国本着公开透明的原则,向国际社会分享相关技术细节。”
龙国代表坐在席位上,端着茶杯,从头到尾听完了三个人的发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听完后,他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不重,可整个会场的嘈杂一下子低了下去。
“各位代表。”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国海域形成的新岛屿,是经科学监测确认的海底火山活动的结果。”
“相关数据,我们已经通过正常渠道向国际社会通报。至于所谓‘人工干预地质构造’,纯属无稽之谈。我国一贯遵守国际法和国际准则,相关活动均按照既定程序进行。”
“各位如果对技术细节感兴趣,欢迎通过正常的科学合作渠道提出申请,我们会本着开放的态度进行交流。”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笑了一下。
“至于共享技术,请问各位,你们国家的地质调查数据,共享了吗?”
这一句问出来,好几个代表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个反将。
地质勘测数据,那是一个国家压箱底的东西,哪家肯往外掏?
可这帮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龙国代表话音刚落,某国代表就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沓文件,举得还挺高:“既然龙国代表提到了科学合作渠道,那我们不妨把步子迈大一点。”
“我国提议,从现在开始,各国海洋地质数据全面共享。如果各位对我国的诚意有疑虑,可以先看我们的数据。”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摊:“这是我国近海地质构造的完整勘测数据,包括海底地形、地层结构、地震波速、热流分布,全部原始数据,未经删减。”
“我们愿意以此作为数据共享的起点。”
话音一落,另一个国家的代表紧跟着站起来:“我国附议,这是我国的相关数据。”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本装订好的册子,往桌上一放,放得整整齐齐,“完整版,包括所有争议海域。”
争议海域四个字一出口,会场上有人低低地抽了口气。
第三个代表也站了起来:“我们也准备好了。”
他朝身后的随员点了点头,随员推过来一辆小推车,车上码着几箱文件,摞得快到膝盖高。
“我国的数据量比较大,这里只是目录,全部数据已经存进移动硬盘,随时可以移交。”
会议室里热闹起来了。
一个接一个国家的代表站起来表态,有的掏文件,有的亮硬盘,还有的当场让人把数据传到了会议室的公共服务器上,投影幕布上一行行走开着上传进度。
气氛一下子变了,刚才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试探,这会儿变成了争先恐后的表态,谁也不想落在后头。
连平日里跟这场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个小国代表都举了手。
一个岛国的代表举着半页纸:“我国近年有一次海底地震的观测记录,数据不多,但我国愿意提供。”
没人笑话他那份半页纸。这时候表态,表的是站队的意思。
龙国代表坐在席位上,脸上的笑还挂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朝旁边的随员低声说了一句:“把他们的数据接过来,看看。”
随员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一阵,把各国提交的数据接进电脑。
翻了几页,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把屏幕往龙国代表那边偏了偏。
龙国代表凑过去看了一眼。
数据确实是完整的。
海底地形图、地层剖面、地震波速表,一样不少,连测线的编号、仪器的型号、采集日期都规规矩矩标着,不似乎在糊弄人,也不好像临时赶出来应付场面的东西。
有几份材料的装订页边还有翻旧了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在案头放着的工作档案。
龙国代表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这帮人这次是认真的。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手指在桌沿稍稍点了两下,又停住了。
这阵仗,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提前把棋盘摆好了,就等着龙国这只子落下来。
美丽国的代表坐在上位。作为五大国之一,底下不少国家都看他的眼色行事,此次发难,说到底就是他在背后搞出来的。
见到小弟们一个个站起来表态,美丽国代表起初一副为难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着,一下,又一下,好像在斟酌什么。
等小弟们说得差不多了,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既然如此,那就公开吧”的无奈,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国家代表说的是,我们不应该敝帚自珍。既然如此,我是五大国之一,理应先做出表率。”他朝身后的随员点了点头,“把我们的资料推上来。”
会场的侧门开了。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进来,车上码着几排移动硬盘和纸质文件,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推车吱呀吱呀地沿着代表席一路走过去,随员把硬盘挨个分发到各国代表手里,纸质文件也一人一份发到手里。
“这是我国近海及主要海域的完整地质勘测数据,包括所有争议区域的原始资料,未经任何删减。”美丽国代表环视一圈,“我们以此作为表率,希望各位都能拿出同样的诚意。”
龙国代表接过硬盘,翻看了一下附带的目录。
目录有三十多页,光近海区块就列了几百条。
他扫了两页,又递给旁边的随员去核验。随员把硬盘接进电脑扫了一遍,翻到最底下几层文件夹又退出来,朝龙国代表略微点了点头。
是真的。
见到美丽国此举,龙国代表心里明白了,这次是来真的了,而且对方此举,表明了是有备而来的。
其他几个大国的代表也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
有人埋头翻着美丽国发下来的文件,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
他们心里都在盘算,美丽国这一手,明摆着是把大家架在火上烤。
人家连完整数据都掏出来了,你掏不掏?不掏,就是不给面子,就是心虚。
掏了,万一龙国真没掌握什么新技术,那自家压箱底的地质数据就白白交出去了。
可转念一想,万一龙国真掌握了人工造岛的技术呢?
拿一份地质数据,换一项能凭空造出四十平方公里陆地的技术,怎么算都不亏。
这笔账,几个代表都算得过来。
几个人凑到一起商量了一阵,有人掏出手机给国内打了电话,压着嗓子汇报了几句,说完就捂着话筒等。
会场里翻文件的沙沙声、硬盘插进电脑的咔哒声混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等了十几分钟,电话打完了,几个人碰了个头。
“我国同意共享。”其中一个大国代表率先表态,朝身后招了招手,让随员把带来的数据交了上去。
“我国也同意。”另一个跟着表了态,数据也推了上去。
最后一个也点了头,把自家的数据交到了前台。
很快,各国的资料下发,都到了各国手里。
会议室里翻文件的沙沙声响成一片,有人凑在一起比对数据,有人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把硬盘接进电脑,投影幕布上跳出一行行参数。
隔着翻译耳机,能听见好几个不同口音的人先后说了同一句话:数据是完整的。
现场就只剩下龙国没有表态了。
见此,美丽国代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龙国的代表,笑得挺客气。
“龙国代表,现在在场所有国家都同意共享,不知道......贵国是什么想法呢?”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眼神一下子全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