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的狂笑声在酒吧里回荡。
笑声撞在满地碎玻璃上,震得残存的玻璃碴子嗡嗡作响。
没有半点发怒的迹象。
反倒透着股憋了成百上千年的痛快。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那道焦黑的白印子边上。
紫黑色的雷电残余还在顽强地往死肉里钻。
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一股烤烂肉的味道在两人之间散开。
将臣试着握了握拳。
掌心的焦肉没有愈合。
盘古之躯那变态的自愈力,在这点雷火面前竟然失效了。
伤口深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灼痛。
“好。”
将臣收住笑声。
他抬起头,黑褐色的眸子里跳动着火星。
直勾勾看着张清雷。
“我活了一万年。”
他伸出那只带伤的手,指节骨头硬邦邦的。
“这世上,修道的高人我见过无数。”
“他们的法术打在我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舔了一下略微发干的嘴唇。
尝到了自己刚才震出来的血腥味。
“你是第一个,能在我手上留下伤疤的人类。”
将臣声音发沉,咬字极重。
“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异数!”
张清雷坐在高脚凳上。
没接他这句吹捧。
他刚才强行顶住盘古本源,右半边身子现在还在发麻。
血管一突一突地跳着。
肌肉深处泛着一股脱力后的酸痛。
胸腔里的心脏砸得肋骨生疼。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随意甩了两下。
“咔吧。”
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经脉里淤积的一口浊气,顺着指尖散了出去。
指甲缝里渗出的一点汗水被蒸干。
“少套近乎。”
张清雷抓起吧台上的粗瓷茶杯。
里面还剩半口冷茶。
他仰头灌进嘴里,润了润干得冒火的嗓子眼。
茶水混着铁锈味咽进肚里。
将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挺直了腰板。
西装外套的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酒吧里的轻松劲儿没了。
空气似乎变稠了,压在人的肺管子上。
“你以为,今天这就算完了?”
将臣盯着张清雷,脸色变得郑重。
“你这雷法太霸道,命格又是个空白。”
他修长的手指敲在木头桌面上。
发出两声闷响。
“这世界有个写剧本的家伙。”
将臣压低声音。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已经引起‘命运’的警觉了。”
张清雷放下茶杯。
杯底在胡桃木吧台上磕出撞击音。
“命运?”
他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
将臣点点头。
“不是虚无缥缈的天意,是活生生的法则。”
“它在盯着你。”
将臣的目光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接下来的天地大劫,远非人力能抗拒。你这身骨头再硬,也扛不住这方天地的碾压。”
张清雷摸了下后脖颈。
刚出了点热汗,被冷气一激,有点发粘。
他搓了下手指,指腹发涩。
经脉里的纯阳雷火再次翻滚起来。
“让它来。”
张清雷语气生硬。
皮靴在吧台底下的横杠上踩实。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天道拦我,我连天一起劈。”
将臣没再劝。
他知道这年轻人的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硬。
说多了没用。
他站起身。
拉开身后的椅子,木腿在地板上拖出刺啦声。
将臣伸手探进灰色的西装内兜。
摸出两张大面额的港币。
拍在吧台那个破裂的酒杯旁边。
“酒钱。”
他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碴上,嘎吱作响。
刚迈出两步,将臣停下脚。
他没回头。
“如果你真的那么强。”
将臣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就抬头看看月亮吧。”
张清雷眉头拧了起来。
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有些从上古苟活下来的垃圾。”
将臣的背影融入了酒吧门口的昏暗灯光里。
“正在偷偷苏醒呢。”
话音落地。
将臣的身影,就在张清雷的注视下。
像是一阵抓不住的夜风。
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凭空消散在酒吧半掩的木门外。
连地上的玻璃渣都没带起半点动静。
张清雷坐在凳子上。
牙齿咬着口腔内壁。
垃圾?
这老怪物说话遮遮掩掩,透着股阴损的算计味。
他站起身。
黑风衣下摆在膝盖上拍打了一下。
发出啪的声响。
他越过满地狼藉,大步走到酒吧门口。
马叮当还缩在角落里。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张清雷没去管她。
伸手按在粗糙的木门上。
用力一推。
“吱呀。”
木门被彻底推开。
外头的夜风瞬间灌进来。
这风不对劲。
风里没了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和潮湿味。
换成了一股浓稠发甜的死血气。
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胃酸直往喉咙眼顶。
街道两边的流浪狗在远处狂吠。
叫声凄厉,透着恐惧。
张清雷跨出门槛。
皮靴踩在冰凉的柏油马路上。
顺着将臣留下的那句话,仰起头。
视线越过九龙高高低低的楼顶。
看向夜空。
原本清冷发白的月亮,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那轮满月上,蒙上了一层浓稠的血红色。
不是普通的暗红。
红得像一块刚从死人胸腔里掏出来的烂肉。
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令人作呕。
妖异的红光洒满整条街道。
地上的水洼里全泛着黏糊糊的血色。
路灯的光芒被这股红光死死压住。
一场蓄谋已久的灭世仪式,正在香江的上空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