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年把带来的饭菜从网兜里掏出来,两个大碗倒扣着,揭开一看。
压得紧实的白米饭,咸鱼,腌萝卜,还有炒鸡蛋。
咸鱼是年前腌的,用粗盐粒揉过,晒得半干不干。
蒸出来油汪汪的,咸香扑鼻。
炒鸡蛋虽然凉透了,凝成一块一块的。
但鸡蛋这东西,凉了也照样香。
这伙食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不错了。
好多渔民出海,就带俩生红薯,饿了啃两口,连水都舍不得多喝。
甚至有的人干脆硬扛。
从早饿到晚,等回了岸再补。
饭菜早就凉透了,可兄弟俩忙了一上午,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哪还顾得上热不热。
两人就蹲在船舱里,就着晃荡的浪头,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陈大年扒饭扒得急,一粒米饭粘在嘴角都没工夫擦,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吧唧吧唧响。
渔船随着浪头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绳索咯吱咯吱地响着。
陈大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面上的浪,眉头微微皱起来:
“起风了……好像要变天啊!”
陈海生也发现,方才还晴朗的天,这会儿云层渐渐厚了,太阳都有些朦胧了,像蒙了一层纱。
海面上起了一层碎浪,跟刚才的平滑如镜不一样了。
东南方向的天际,云脚压得低低的,灰蒙蒙一片,正在慢慢往这边推,跟一堵墙似的。
海鸥也不见了踪影,方才还在船头盘旋的那几只,这会儿全飞回了岸边,一只比一只飞得急。
“确实是有点不对……安全为主!咱们吃了饭,把地笼收了就回去一趟。”
“卖完货要是天色还不见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反正今儿咱们挣的也不少了。”
陈大年笑着点头:
“也行!那就先回去把货出掉,看看天色再定。”
兄弟俩狼吞虎咽地扒完了饭,拿淡水随意冲了冲碗筷,便开船去下地笼的位置。
要收地笼了,陈大年脸上还带着几分期待,下意识搓了搓手。
延绳钓的成绩实在太漂亮了,让他不由对地笼也多了几分念想。
陈海生倒是没抱什么希望。
这片水域杂鱼太多。
虽然还有两次主动暴击的机会握在手里没用,可用在这里,很容易造成浪费,他可没打算尝试。
暴击次数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果不其然。
没动用暴击的情况下,收获也相当普通。
一个个地笼从暗礁区拉上来,大多是些小鱼小虾、螃蟹螺贝。
最拿得出手的一个笼子,也不过是抓了一只青蟹、三只梭子蟹。
陈大年皱着眉头拎起那只青蟹看了看。
壳子倒是硬实,就是个头不算大,差不多半斤出头。
“这只青蟹还值点钱,四五毛一斤呢!”
陈海生接过话头:
“嗯,这几只螃蟹还能换几斤米。”
十八个地笼,连一次被动暴击都没触发。
好在延绳钓已经给这一趟定下了主基调,兄弟俩倒也没怎么失望。
陈大年拍了拍手上的水,原本有些皱拢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
“总的来说,这边还不错。走吧,等天气好了,咱们再来。”
陈海生点了点头,拉响柴油机,掉头返航。
回去的途中,陆续遇上了几条同样往村里赶的小船,都是看天色不对劲回航的。
海上讨生活的人,对天气最敏感。
云脚压得低,海鸟贴着水面飞,风里带着一股湿冷气。
有经验的老渔民一看就知道要变天。
遇到一起了,船老大们下意识向对方打听鱼情,交流交流,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陈海生只负责开船,交流这种事交给大哥了。
陈大年跟斜对面船上的老江两口子聊了几句。
听对方说他们今天在青螺岛附近转了一上午,连柴油钱都没挣回来。
“青螺岛那边,现在去的人太多了。”
老江媳妇一边收拾甲板上的缆绳,一边叹气:
“鱼都被赶跑了,撒了七八网,全是些小杂鱼。”
陈大年听着对方讲,笑而不语。
老江见陈大年这么副表情,心里疑惑问道:
“大年,看你这样子,莫非这一趟收获不少?”
陈大年难得地矜持了一回:
“嗨呀,也就还行,小挣了一点!毕竟第一天出海嘛,算是个开门红。”
老江媳妇一看陈大年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就知道肯定不是小挣那么简单,忙追问道:
“大年啊,你们上午在哪片海域?”
都一个村的,别人问,根本不好隐瞒,于是陈大年也没藏着掖着,干脆大大方方的说了。
“盘山岛那边?”老江咂了咂嘴,跟他媳妇对视了一眼,“那边水深,暗礁也多,一般人不太敢去。”
陈大年点了点头:
“是不太好下网,不过延绳钓还行。”
老江两口子表示,下次倒是可以去盘山岛附近碰碰运气。
眼看离村码头不远了,斜刺里冲出一条船来。
张荣富、张荣华兄弟俩站在船头,隔着老远就挥着手臂喊:
“海生!大年!赶紧的,回去拿地笼、拿延绳钓,有好事!”
这话没头没尾,让陈海生很是惊讶,忍不住追问:
“什么好事?”
张荣华急吼吼地道:
“刘勇那小子今天走了狗屎运,在深水潭那边碰上了带鱼群,搞了上千斤!这会儿鱼群还没散。”
“卧槽!”陈大年吃了一惊,“真的假的,上千斤带鱼?!”
“当然是真的。”张荣华说道,“那边暗礁多,撒不了网,只能用笼子、延绳钓。”
“我们船上就两个地笼,就这也搞了一百多斤,正准备回去多拿点地笼再回去弄。”
“你们也赶紧回去拿!多带几个地笼,延绳钓,我看那带鱼群规模不小,一时半刻散不了。”
张荣富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刘勇那家伙已经回去卖货去了,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去的人肯定多。”
陈大年一下子来了精神,转头看向陈海生:
“怎么搞?去不去?深水潭那边离岸近,就算突然变天,也来得及靠岸。”
陈海生笑了笑,干脆道:
“当然要去!不过,咱们先把货出了再说,不急于这一会儿。”
张荣富这才想起问他们:
“对了,你们今天在哪片水域?收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