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堂和王秀云凑到竹筐前,看着筐里那条青灰色的大鱼时,老两口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乖乖……比上次海生钓的那条还大。”
“全是肉,肚子圆滚滚的。”
肥彪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抬头喊道:
“海生,账算好了,总共二百八十五块,你们谁来核算一下。”
“我来!”
大嫂王桂香主动抢过话头,从肥彪手里接过账本,拿笔仔仔细细的算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
“没问题,一分不差!”
王秀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喜滋滋地道:
“一上午就挣了两百多块,除去柴油冰块钱,也净落两百出头了。”
“要是天天都能有这样的收成,那可不得了了……”
大嫂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阿娘,两百多块呢!大年在码头扛包,一个月累死累活也不过五十块钱工钱。”
“这出来一趟,顶上好几个月的活儿了!真是开门红!开门红啊!”
肥彪听着她们婆媳俩的话,乐呵呵地接了一句:
“我说婶子,你也太小看你们家海生了。”
“今天早上九点左右,你们家海生就已经出过一次货了,一千八百多斤大马鲛鱼,卖了九百多块。”
“现在卖的这些,只是一个添头罢了。”
众人霎时安静了。
王秀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愕然的瞪大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陈海生。
陈中堂手里的旱烟杆子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肥彪,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阿彪……你这话当真?!”
肥彪哭笑不得:
“千真万确!老哥,你儿子多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再说了,我阿彪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陈中堂转头看向陈海生,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发出一声夹杂着震惊和欣慰的长叹。
王秀云的眼眶都泛红了,一个劲儿地拿手背抹着眼睛。
大嫂看着苏婉晴,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震惊,一个早已见怪不怪。
“淡定,都淡定。”
陈海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家人的反应,从怀里摸出肥彪早上开的那张条子:
“彪叔,这是上午出货的条子,正好我媳妇来了,你把账结了吧!”
肥彪接过条子,扫了一眼,便低头从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来。
他先是拨了拨算盘,把两笔数加在一块儿:
“上午那一笔,九百一十七块五,刚才这一笔,二百八十五块,统共是一千二百零二块五毛。”
他从那一沓钱里数出一叠十元大票,又添了三张五元的,最后加了三张一块的。
钱在手里点了两遍,肥彪抬起头看了陈海生一眼,又看了看苏婉晴,然后笑着把钱递给了苏婉晴。
苏婉晴现在可不像以前了,毕竟这些天每天都有大钱进账,都已经习惯了。
她笑着接过钱,低头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
与此同时,陈海生脑海中响起一声熟悉的提示音:
【叮:积分转换成功!获得积分:1203。】
【当前积分:6350点。】
这两天,他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响起这样的提示音。
鱼饵料卖给那些钓鱼佬,他们拎着鱼去卖货时,他这边便会同步收到积分。
虽然每次多则几十、少则几点,积少成多,如今不知不觉也攒到了六千三百多点。
陈海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积分面板,便收回心神。
苏婉晴数完钱,确认无误,将钱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对陈海生说:
“钱暂时放我这儿,等你和大哥忙完了,再分钱!”
陈海生笑着点头。
大嫂王桂香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按不住。
听到总数的时候,她就已经算过了。
他们家分两成纯利,这一千二百多块里头,他们两口子能拿两百多块。
这可是自家男人以前在码头上扛包,辛辛苦苦五个月才能拿到的收成!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英明。
要不是她坚持让自家男人辞去码头的活,回来跟着海生干,这会儿哪来这些钱?!
钱货两清后,陈海生陪家人说着话,顺便等张荣富返回,然后再一起前往深水潭。
这会儿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的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混着海水晒干后那股咸涩的气息,呛得人直皱鼻子。
远处供销社的喇叭里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歌声断断续续的,被海风一吹,飘得七零八落。
陈中堂得知两个儿子还要出海,脸上是又欣慰又担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这腿又有点隐隐作痛……这天气怕是要变,你们还要出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捶了捶膝盖,那姿势一看就是老毛病又犯了。
膝盖肿得发亮,手指头一按一个坑,青筋在皮肤底下蜿蜒着,跟蚯蚓似的。
苏婉晴听了这话,有些担忧地扯了扯陈海生的袖子,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要不……今天就算了吧?钱可以慢慢挣,安全最要紧!”
她声音不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海生,里头全是实实在在的牵挂,嘴唇抿得都快没了血色。
陈海生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地笑了笑,转向陈中堂道:
“阿爸,我们不跑远,就去深水潭那儿。”
“张荣富说那边有大片的带鱼群,机会实在难得,不容错过啊!”
陈中堂听说“深水潭”,神色稍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松开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深水潭那边倒是离岸近……可你们也别大意!”
“一旦发现天色不对,立刻就走,一点不能耽搁。”
他拿旱烟杆子在船帮上磕了两下,磕出几声闷响,火星子溅到湿漉漉的甲板上,滋滋两声便灭了,冒出一缕青烟,又认真的嘱咐道:
“好多出事的渔船,都是贪小便宜造成的。你们两个给老子牢牢记着,不管什么时候,安全始终要放在第一位!”
王秀云也连连点头,那双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你们阿爸说得对!挣多挣少都是次要的,人平平安安回来,我们才放心。”
码头上几个相熟的渔妇也凑过来插嘴,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秀云嫂子,你家海生大年都是有分寸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就是,海生现在可了不得,赶海都能捡到金钱鳘,出海还能短了?”
“那可不一定!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还是小心为妙。”
“呸呸呸!你这张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