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一边抬起脚拦住几条要往船舷外蹿的,一边朝陈大年喊道:
“大哥,别傻站着了!这天色越来越不对,咱们也别费劲往船舱里搬了,直接把冰块搬出来,盖在带鱼上就行了。”
陈大年赶紧把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好,我去搬冰块。”
说着撸了撸划到手腕的袖口,三步两步冲进舱里,抱出一筐碎冰来。
兄弟俩一个堵着一个围在四周,先拿脚把散落的带鱼拢到一堆,再往上铺一层白花花的碎冰。
这冰鱼也是有门道的。
一层鱼一层冰,鱼头朝里鱼尾朝外,码得整整齐齐,冰才能均匀地渗进去。
要是胡乱堆一气,中间的鱼捂坏了,外头的鱼又冰不透,卖到市场上就掉价了。
陈海生码鱼码得仔细,每条带鱼都摆得顺顺当当的。
冰一压上去,刚才还乱蹦乱跳的带鱼便渐渐消停了。
银白的鱼身嵌在碎冰里,鳞光闪闪,透着一股新鲜劲儿。
等到兄弟俩把冰块铺踏实了,几十米外那些“雕塑”们这才回过神来。
一声声惊呼此起彼伏,隔着海面都能听见:
“卧槽!那笼子怎么鼓那么大!”
“全装满了!你们看见没有?”
“那得有多少斤啊?这陈家兄弟不知道究竟是走了什么运道!”
“这特么还是鱼群外围吗……”
张荣富站在自家船头上,手里的鱼竿都忘了收了。
他转头对弟弟张荣华道:
“走!咱们还在这儿挤什么!直接开过去,跟海生他们干!”
张荣华早就按捺不住了,脚底下直跺:
“走走走!赶紧的!海生这运气简直绝了!鱼群都跟着他跑!”
兄弟俩当即收了家伙,柴油机一响,船头一转,便朝陈海生那边驶了过去。
这边的船老大们也都一个个动了心思,只是有些还在犹豫。
毕竟,这边的鱼群也还不错,贸然挪窝,万一那边已经挤不下了呢?
陈海生没空理会别人的心思。
他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又用钩子勾住另一个放了玉米饵料的新地笼的浮标。
这一笼子比刚才那只还沉,浮标都被拽得半沉在水中,跟个秤砣似的往下坠。
陈海生心里有数,也不废话,直接默念一声:
“主动暴击!”
【叮:主动暴击成功!倍率:88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下仿佛炸开了一般。
无数银白色的影子从深处翻涌而上,鳞光密得连水色都看不清了。
水面像是铺了一层银箔,晃得人眼花。
张荣富兄弟俩的船正好开到近前,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张荣华嘴巴张得老大,指着水面,话都说不利索了:
“哥!哥!你看!快看!全是带鱼!妈呀,这也太多了!你赶紧的,开快点啊!”
张荣富的船速本来就压着,怕碰暗礁。
听见弟弟这一嗓子,朝那边看了一眼,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带鱼青灰色的脊背。
一望过去,像是铺了一层流动的银鳞毯子。
“我看到了!”张荣富喉咙发紧,手心里全是汗,“别催,这水下全是礁石,急不得!”
陈大年兴奋地叫道:
“又满了!又特娘的满了!哈哈哈……老三,发了,又发了!”
兄弟俩合力把那笼子拽上甲板,掰开笼口一倒,又是两三百斤。
远处的老江媳妇看不见这边的水面,只听见那边一阵接一阵的惊呼,有些着急了。
她冲着张荣华的船喊道:
“荣华!你们兄弟俩咋咋呼呼的!那边真有那么多鱼吗?”
张荣华回过头来,声音都尖了:
“婶子,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反正就是多。”
“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鱼背!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老江媳妇一听,转头看向自家老汉:
“孩他爹,要不……咱们也过去?”
老江还在犹豫,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子被雨水打得滋滋响:
“咱们这边也不少……”
陈大年瞅见刘勇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那眼神一看就是在掂量要不要过来。
陈大年哪能让这狗东西抢了先,他当即扯开嗓子朝老江喊:
“江叔!赶紧过来吧!这边真的很多!捞不完!根本捞不完!”
眼下这片水域的带鱼虽多,可都聚集在渔船周遭这一小片,最多也就能容得下三条船。
他们一条,张荣富兄弟一条,剩下一个位置,留给老江老口子,总比好过留给刘勇那家伙。
老江两口子一听,当机立断,柴油机一响便开过来了。
老江媳妇站在船头,一手扶着桅杆,一手朝陈海生他们挥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刘勇眼睁睁看着老江的船从自己身边开过去,嘴角抽了抽。
他也想去。
可他刚才那几句风凉话还热乎着呢!
这会儿屁颠屁颠凑过去,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先等等,等人都到齐了,老子再过去,也算顺理成章……”
刘勇顾及脸面,在这边打着如意算盘,那边的陈海生兄弟俩已经把十八只地笼全部收完了。
因为带鱼陡然增多的缘故,后面那些用普通饵料的地笼收获也远超预期。
虽然不至于撑爆笼子,但每一只都有几十斤。
收地笼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是个体力加技术的活计。
带鱼身子细长,牙齿锋利,在笼子里拼命挣扎的时候,能把网线一根根咬断。
所以,收笼的时候得眼疾手快,一拉上来就赶紧倒,倒完了立刻把笼口扎紧。
稍微慢一步,鱼就能从缝隙里钻出去。
陈海生收完最后一笼,直起腰来,后背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
十八只笼子收完,甲板上的带鱼堆成了一座银白色的小山,至少有一千斤。
张荣富兄弟俩的船先一步靠过来。
张荣华二话不说,抢着把带来的地笼扑通扑通全下了水,又抄起鱼竿挂饵便甩。
鱼钩才落水,就猛地一沉,提起来就是一条一斤多的大带鱼。
“我操!”张荣华兴奋得直跺脚,船板被他跺得咚咚响,“这特娘的也太好钓了。”
老江两口子跟着赶到,看清了水面上的情况。
老江媳妇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我的天老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密实的带鱼群。”
老江动作却麻利得很,地笼、鱼竿齐上阵,一转眼便钓上来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