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彪一声吆喝,铺子里三个伙计立马跑了出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上了船,两人抬一袋,吭哧吭哧跑了两趟,才把五只麻袋全部搬下船来,倒进铺子门口的竹筐里。
乌黑粗壮的土龙在筐里不停地蠕动,互相缠绕,场面说不出的壮观。
三个伙计站在筐边,全都看傻了。
那个外甥黄飞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手里还攥着刚才抬麻袋的扁担,忘了放下。
码头上原本三三两两蹲着补网的、歇脚的渔民,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肥彪铺子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往筐里瞅,有人干脆蹲下身,伸手想摸,被伙计阿贵一把挡了回去:
“别动别动,弄死了算谁的?!”
陈海生面带笑意:
“怎么样彪叔,我没骗你吧?这批货的成色如何!”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土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极品货。
条条粗壮肥硕,在筐里翻来覆去地扭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关键是数量如此巨大,若非亲眼所见,简直想都不敢想。
肥彪蹲下身,从筐里随手拎起一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那土龙在他手里奋力挣扎,尾巴啪啪地甩着,溅了他一脸泥点子他都没顾上擦。
“何止不错,简直特娘的绝了!”
肥彪连连摇头感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
“干了这么多年海货买卖,我还真没见过谁能一次性弄到这么多土龙。”
他像看怪物一般看着陈海生哥俩:
“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别人忙活一整天,运气好也就挖个三五条,还大多是小手指头粗细的。”
“你们哥俩倒好,一出手就是几百斤,还条条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家伙!全他娘祖宗级别的!”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几百斤?我没听错吧?土龙能挖到几百斤?”
“彪叔做了大半辈子海货生意都说没见过,那肯定是真稀罕了。”
“海生这小子,上回弄了条金钱鳘,这回又搞了这么多土龙,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
陈大年哈哈大笑,拍了拍裤腿上已经有些发干的泥点子:
“彪叔,我们也不容易啊!昨晚半夜就摸黑出发了,一直干到刚才,手脚都没停过,腰都快断了。”
“多搞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你要是眼红,下次也跟我们一块儿去挖。”
肥彪连连摆手:
“得了吧,我这身子骨,蹲半天腰就直不起来了,还是老老实实收我的货比较实在!”
陈海生也不接这个话茬,直截了当道:
“彪叔,货也看完了,直接报价吧!”
肥彪点点头,神情认真起来,把手里那条土龙放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海生,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
“土龙我平时收得不多,但葛家沟那边的同行什么价收,我是门儿清的。”
“不过,你们兄弟这批货非同一般,竟然大部分都是四斤多的!”
他竖起手指头,一档一档地摆出来:
“一斤以下的,八块一斤。一斤到两斤的,十五块一斤。”
“至于两斤往上的,二十块一斤。”
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八块起步?我一个月工钱才三十多块,买四斤土龙就没了?!”
“你那点工钱算个屁,你看看人家这一筐,光两斤往上的那些大货,怕是就有几百斤,那得多少钱?”
“别算了别算了,越算越觉得自己白活了。”
……
陈大年听到这个报价,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险些没压住脸上那股子喜气。
他努力绷着脸,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过去。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把目光投向陈海生。
自家这个弟弟脑子活,嘴皮子也利索,讨价还价这事儿,交给他准没错。
自己胡乱插嘴,反而容易坏事儿。
陈海生捏着下巴想了想,慢条斯理地开口:
“彪叔,这个价我觉着低了。”
肥彪刚要张嘴,陈海生一抬手,继续说道:
“彪叔,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一斤以下的八块钱,一斤到两斤的十五块钱,这两个档位没有问题。”
“可是彪叔……”
他指了指筐里那些肥硕的大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也看见了,我这些土龙,绝大多数都在四斤往上了。”
“这么大的个儿,又非常匀称,随便一条都是土龙王,别人能够逮住一条都是烧高香了。”
“现在直接四百多斤准备全给你,理当单独开一档价钱,你说呢?”
陈大年眼睛一亮,也连忙帮腔:
“是啊彪叔,如果是两斤到三斤的,你开二十块钱一斤,倒也可以接受。”
“可这些大土龙都是四到五斤的规格,整个码头一年到头都未必能看到一条。”
“还按照二十块一斤的价格可就不太合理了。”
“土龙本来就是稀罕货,你自己也说了,这么大个儿还这么多量,你干了这么些年也是第一次遇到。”
肥彪伸手揉了揉眉心,看着陈海生道:
“海生,我承认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可你说再独开一档价,这就有些夸张了。”
“这样吧,看在咱们这交情的份上,我吃点亏,这第三档每一斤我最多再加两块,二十二块钱一斤。”
“你们哥俩吃肉,好歹也让我这个当叔的喝口汤吧?”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插嘴:
“彪叔,能收到这么多超级靓货也叫喝汤?你这汤也太好喝了!”
“就是,一斤哪怕只有一块钱的利润都了不得啊!我扛大包扛一年都挣不来!”
“别说了,越说越心酸,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
陈海生哭笑不得:
“彪叔,你就别在我面前叫苦了,别人不知道你们这行的门道,我可门儿清。”
“这批货的个头你也瞧见了,条条四斤半往上,我拿到县城里喊个二十五一斤,立即就有人包圆了。”
肥彪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咬着后槽牙道:
“行行行,你小子就长了一张利嘴。这样,我最后再喊一口,二十三块!”
“你要是同意的话,这批货我收了。不行的话,也没办法了。”
说完之后,肥彪眼巴巴地看向陈海生,下意识捏紧拳头,紧张得不行。
他是真怕陈海生再说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