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不远处安平号上,周潮生扯开嗓子大喊:
“前头两条船已经下网了,咱们也开工!看看这边鱼情到底硬不硬!”
陈海生比了个oK手势。
汪小龙快步冲进驾驶舱,打手势通知刘云武控船,调整航速,准备放拖网。
甲板上站满了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目光盯着海面。陈海生看着,不由得哭笑不得:
“要不安排一组人回舱歇着?人挤这么多,根本施展不开。”
李虎一边搭手整理拖网纲绳,理顺底纲和浮子绳,指尖麻利的分开缠绕的网线,一边回道:
“全都刚睡醒,哪里还睡得着!要不海生哥,你再回去躺会儿?”
陈中堂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稳重:
“海生啊,你去伙房做饭。弄顿扎实的好菜给大伙垫肚子,接下来有的忙了。”
陈海生想想也合适,喊了一声葛家豪:
“家豪,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给我搭把手!”
葛家豪垮着脸,满脸不情愿,却也没反驳,耷拉着脑袋跟着陈海生走进伙房。
伙房空间狭小,铁皮壁被太阳晒得发烫。
陈海生丢给他一捧大蒜,让他剥蒜,自己着手配菜。
苏婉晴向来心疼他出海辛苦,上船前特意备足猪肉、鸡鸭,一并带上船。
用油布裹得严实,一点没沾水。
陈海生一边忙活,一边透过舷窗望向海面。
远远能看见七八条二十米以上的大渔船,保持低速拖曳,缓缓收着网。
“海生哥!快看,海警船!”
剥蒜的葛家豪忽然抬手指向远处,高声喊道。
陈海生抬眼望去,正是一艘海警执勤船,甲板上有人举着望远镜来回了望。
“咦,海生哥你看,海警船后头那条船是什么路子?胆子这么大,跟得这么近?”
陈海生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那是走私船,被海警盯上,正押着返航。”
“走私?”葛家豪一脸茫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啥叫走私?”
陈海生愣住:
“不是吧,走私你都不知道?”
葛家豪理直气壮,梗了梗脖子:
“我凭啥要知道?!”
陈海生一阵无语,摇了摇头。
想想这小子家里开酒楼,日子过得滋润,没接触过这些也正常。
他手上不停,菜刀咚咚切着肉块,用大白话解释:
“简单讲,就好比你爹开酒楼,没办执照,不上报登记,偷偷摸摸做生意,懂了吧?”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做饭,灶火噼啪烧着,油烟飘满小舱,足足一个多钟头,饭菜才全部做好。
甲板上刚好起完一网,众人围在舱口,蹲在地上分拣渔获。
“收成怎么样?”
陈海生和葛家豪快步走到鱼堆旁。
放眼望去,渔获大半是鱿鱼,滑溜溜的,墨汁沾得到处都是。
间杂不少大黄鱼,堆在一起就有一两千斤。
“这一网不错!”
陈海生笑着赞叹。
鱿鱼、大黄鱼都是抢手货,价比青占、虾蛄高出一截。
李虎笑道,手里还掂着一条大黄鱼:
“海生哥,这还只是摊在甲板上的!一千多斤已经进冰舱了,咱们这一趟真没来错!”
陈海生眼睛一亮:
“那这一网拢共三千多斤?才拖了一个多钟头啊!”
江水生笑道:
“嘿嘿!要是没鱼,怎么会聚拢这么多渔船扎堆?”
人多手快,指尖麻利的分拣归类,不到半个时辰,渔获分拣完毕。
陈海生把饭桌搬到甲板,李虎拽着水管,冲干净甲板上到处流淌的鱿鱼墨汁。
饭菜很快摆好,大伙围坐在一起吃饭,饭盒碰撞,说说笑笑。
恰好一条渔船从旁边缓缓驶过。
船上一个年轻水手正啃着干硬的冷馒头,无意间瞥见平安号甲板上的饭桌,忍不住惊呼出声:
“卧槽!我没看错吧?八个菜!”
喊声一出,那条船上的水手全都扒着船舷望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是谁家的船?船老大也太舍得!”
“咱们怎么碰不到这种老板,天天馒头配咸菜,连口热汤都难吃上,光闻着香味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玛德!等下靠上嵊山岛,说什么也要下馆子吃顿好的!”
“得了吧,就你那点工钱,能吃几顿?回家怕是婆娘都不让你上炕……”
“哈哈哈……”
两条船同向拖网,交错而过,这些话陈海生一行人并没有听见。
吃饱歇够,陈中堂那一组还是被硬催着回舱休息,不然三班轮换要乱套。
“起网!”
刘云武一声令下,绞盘嗡嗡转动,钢缆缓缓回收。
陈海生没有错过机会,不着痕迹伸手搭上牵引纲绳。
叮叮叮!
提示音在脑海密集地响起,绞盘运转跟着传来明显滞涩的声响。
“咦,看样子要爆网啊!”
李虎目光紧紧锁住海面浮标,身子微微前倾。
江水生摇头一笑:
“你想多了,四周这么多船,没见谁家爆网。”
可随着网兜一点点拉出海面,看着那鼓胀沉重的网包,江水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哈哈!我就说要爆网吧!”
李虎一拍大腿,兴奋大喊。
附近渔船瞧见这边起网异常,纷纷转头张望,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几条原本按航线拖网的船,悄悄调整航向,慢慢朝这边靠拢过来。
“卧槽!这帮人太不地道了,全都往这边挤!”
李虎看着一条船擦着平安号船身贴过来,险些剐蹭,顿时火气上来,捏紧拳头。
江水生伸手按住他肩膀,轻轻往下压了压:
“算了虎子,海上这种抢渔迹的事很常见,跑久了你就习惯了。”
陈海生也开口,神色淡然:
“不用搭理,咱们干咱们的活。”
很快,沉甸甸的网包被吊上甲板。
这一网约莫六七千斤,八成都是大黄鱼。
可惜是白天起网,鱼身泛着银黄。
要是夜里捕捞上来,才是那种鲜亮的金黄色。
陈海生拿长棍在鱼堆里拨了一圈,确认没有尖牙恶鱼,这才解开网兜绳结。
哗啦啦……
鱼群顺着网口滚落,在甲板上蹦跳拍打。
“卧槽,全是大黄鱼!”
“大黄鱼值钱!听说行情涨了,原先三四角一斤,现在涨到六角了!”
李虎一脸吃惊,转头看向陈海生:
“真的?大黄鱼涨价了?!”
江水生奇怪看他:
“这还能有假?听你这话,难不成你早就知道大黄鱼要涨价?”
“我知道个屁!”李虎摆手,“是海生哥说的!他还讲,以后大黄鱼能涨到好几块一斤!”
江水生哭笑不得,摇着头:
“能涨到六角已经很不错了,几块一斤?这玩笑开得太大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