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还在看的人,都先愣了一下。
因为谁都认识她。
沈见月。
官方直属攻略组的招牌。
过去很多次事故里,大家最信的就是她这张脸。
她站出来,本身就够重。
公频一片杂音里,她开口了。
“听清楚。”
“王星不是今晚现场的污染源。”
一句就把外面炸开。
顾西楼脸色彻底沉了。
“切掉她。”
“切不干净。”后面有人哑着嗓子回。
因为已经同步出去了。
沈见月还在说。
“他不是制造崩盘的人。”
“他是第一个看见崩盘结构的人。”
“现在挂在你们眼前的,不是他编出来的东西。”
“是一直压在任务底下的旧记录。”
“你们要是还信今晚所有异常都是从他开始,那就抬头看清楚那些字。”
她说得不快。
甚至有点硬。
可越硬,越没人听得出她在作秀。
这是站边。
明着站。
不是替王星求情。
是替事实抢位。
外面一下乱了。
很多人原本还在跟着官方口径骂,现在也卡住了。
因为沈见月不是周渡。
不是王星的人。
不是黑市。
她是秩序这边的人。
如果连她都说王星不是污染源,那事情就不是一句“高危异常个体介入”能盖过去的了。
顾西楼一拳砸在侧控台上。
声音不大。
够响。
他不是没想过沈见月会顶。
他没想到她会顶到这一步。
直接把自己这边最值钱的公信力,拿出去给王星背书。
许归岚看着那块共享屏,半晌才开口。
“现在外面不会只信一边了。”
这句话其实已经很轻。
意思却够重。
不只是不信官方。
是开始反过来怀疑官方。
顾西楼没接。
因为他自己也看见了。
后场刚回传的一段外部热度图上,围猎通告的扩散曲线还在涨,可另一条更快——
是一张被截下来的现场画面。
画面里,半空浮着【外围记述修正】六个字。
下面已经有人在问:
谁修正?
修正什么?
修正的是任务,还是死人?
桥前,王星根本没管外面炸成什么样。
他还在往下扯。
他已经知道了。
要把误判掀回来,光让别人看到几行字不够。
得把它们怎么藏、怎么改、怎么一层层包成“正常损耗”的那套写法一起拖出来。
他手上再次发力。
裂口里最深那层黑跟着被扯出一道更长的细缝。
这次露出来的不是字。
是表。
密密麻麻。
像一长串任务编号和处理状态。
每一列后面都跟着几个熟得刺眼的字段:
【误触】
【越位】
【失联】
【常规折损】
【已并档】
可在这些字后面,还都压着更小的一行灰字。
【样本偏移】
【回收预留】
【估值保留】
【执行前置】
这才是真正让人后背发冷的东西。
不是某一场事故烂了。
是很多场事故从一开始就没把“全带出来”当结果。
它们有预留位。
有回收位。
有“先死哪些人也无所谓”的后备写法。
王星看着那张表,脑子里接过去太多画面。
白鹭馆。
旧线。
商圈。
高架桥。
收治中心。
曜神A队。
每一场都不是孤的。
都是这张表上不同一列。
他忽然抬手,狠狠地在其中一条编号后面一划。
那条记录当场炸成大片白噪。
后场几块屏同时抖了一下。
外部共享层也跟着雪花乱跳。
有人在公频里失声。
“他在改记录?”
“不。”周渡盯着冷备端,声音发紧,“他是在把伪装层撕掉。”
被王星划开的那条记录后面,灰字开始掉。
像墙皮一层层起。
先掉下来的是【常规折损】。
再往下,露出一行更底的红字。
【优先清理活跃残留】
桥后有人当场后退一步。
这不是大家熟悉的事故语言。
这也不是人会拿来写救援任务的话。
活跃残留。
清理。
谁是残留?
谁来清理?
外面也炸了。
这次不是怀疑。
是正面炸。
因为那行红字比前面的任何说明都更直。
直得没法往“术语误读”上扯。
顾西楼猛地抬头看向桥前。
他终于明白王星现在在干什么了。
不是单纯往里闯。
不是单纯接链。
他在边接边翻。
翻的还是最不能让全城看见的那一层。
“封主屏!”
他这次的声音已经有点哑。
“全部封死!”
“封不住了。”
回这句话的人声音发飘。
“城里已经有人在转截图了。”
“共享延时被绕开了。”
“很多民间节点直接本地录屏了。”
不是谁都懂任务。
可这年头,谁都看得懂截图。
看得懂“正常损耗”下面压着“优先清理活跃残留”。
也看得懂沈见月站出来说,王星不是污染源。
全城误判开始松。
还没彻底翻。
但已经松了。
王星继续往下拉。
这次,他不是一条条看。
他直接把那整张表往外掀。
裂口边缘发出一阵很细的磨声。
像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碰到底。
掌心那件违规道具烫得他手心发麻。
可他没松。
越往下,越能看见更多熟词被拆穿。
【前送样板】
【承接替位】
【失稳归因修正】
【异常个体对外挂责】
最后一行出来时,连沈见月都闭了下眼。
异常个体对外挂责。
这话一出来,外面今晚很多通报、很多说明、很多提前写好的定性,都像被当场扇了个耳光。
王星扯到最底下时,手腕忽然一沉。
像拽住了什么更重的东西。
不是表。
是表底下压着的另一层。
比前面所有字都小。
也更整齐。
像机器自己在跑。
周渡第一个看见,声音直接变了。
“等一下。”
“别急着全拉开。”
王星没听。
或者说,已经来不及听了。
他手里那层东西自己往外滑出半截。
不是说明。
不是名单。
不是处理记录。
是一条正在走的计时条。
黑底。
红字。
安静得吓人。
【系统级回收程序载入中】
【主链校验完成】
【倒计时:00:12:00】
桥面一下死静。
外面所有还在吵的人,也像同时被人掐住了脖子。
因为这不是旧账了。
这是现在。
而且已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