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具人把三名求救者带进了另一间屋。
桌上放着三份身份牌。
“选一张。”
断臂男人盯着最亮的那张。
“选了就能活?”
“选了就能被记住。”
白裙女人抱紧孩子。
王星看向唐葵。
“你们黑市也玩这一套?”
“黑市只把明面上的东西说出来。”唐葵说,“官方至少还会给你一个漂亮的理由。”
银面具敲了敲桌子。
“三个人里只能有一个获得有效救援身份。”
“其他两个呢?”
“没有身份的人,救回来也没有后续。”
王星拿起三张身份牌。
第一张:事故幸存者。
第二张:临时污染接触者。
第三张:未确认对象。
没有一张是安全的。
王星把三张牌叠在一起。
“三个人一起。”
银面具笑了。
“任务规则不允许。”
“规则写的是只能有一个有效身份。”
“对。”
“没说不能把三个人写成一个对象。”
唐葵的眼神一动。
王星把三张牌撕成细条,缠在三个人的腕带上。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三个人。”
“是一个撤离整体。”
系统红字立刻压下来。
【身份冲突。】
【对象边界错误。】
【建议剥离低效个体。】
孩子开始哭。
王星蹲下看他。
“怕不怕?”
孩子点头。
“那就抓紧他们。”
三个人的腕带同时亮起。
【异常整体承接:再次确认。】
大厅外忽然传来撞击声。
有人在任务里追他们。
黑市客人全部往后退,只有唐葵握住了刀柄。
王星看她一眼。
“你不走?”
“我负责带路。”
“刚才不是只负责看门?”
“现在改了。”
她一脚踹开侧门,带着众人冲进黑暗通道。
通道里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每过一扇,都会有一个名字变暗。
白裙女人第一个被标红。
【低效个体。】
她咬牙松开孩子的手。
王星直接把她拽回来。
“别松。”
“我会拖累你们。”
“拖累也是整体。”
断臂男人忽然停下。
“那我留下。”
他转身要走,王星一把扣住他的后领。
“你留下,任务就会把你写成主动剥离。”
“那怎么办?”
“一起走。”
最后一扇门前,三个人的名字全部变成灰。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有效救援对象:无。】
【异常整体承接:成立。】
【正常奖励:取消。】
【合法身份补全:取消。】
三名求救者跪在地上,像刚被从某个看不见的名单里抠出来。
唐葵盯着王星。
“你让他们三个都活,却让他们都没有身份。”
“身份会再想办法。”
“没身份的人,在这个城市里连病都不能看。”
王星低头看着那行“奖励取消”。
“至少他们还活着。”
“你总是这么算?”
“现在是。”
唐葵没有再说话。
出口处,周渡正等着。
他看见唐葵,第一句不是问任务结果。
“你把三选一给他看了?”
唐葵猛地回头。
“你早知道?”
周渡没有回答。
王星看向他。
“你知道黑市会拿三个人做一个身份测试。”
“我知道他们可能会。”
“所以你把我送进来。”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周渡看着三名没有合法身份的求救者。
“确认你现在救人的时候,还是不是只看谁能活。”
王星的脸色冷下来。
“现在确认了吗?”
周渡沉默。
王星把那张写着“奖励取消”的系统记录拍到他胸口。
“确认你还欠我一笔。”
周渡没有接那张记录。
记录落到地上,系统留下的红字还在不断变换。
【有效救援对象:无】
【整体承接:成立】
【合法身份补偿:取消】
三名求救者看着自己的腕带,脸色都不好看。那个断臂男人先开口:“你说过我们出来以后能重新登记。”
“我说过吗?”王星问。
“你说过只要离开这里,就不会再被写成失败遗产。”
“我说的是你们还活着。”
“活着和有身份有什么区别?”
孩子抬头看着他们。
“有身份才能回家。”
没有人回答。
唐葵从黑市出口走出来,袖口沾着一层黑灰。她先看了王星一眼,又看向那三名求救者。
“黑市取消了你们的临时通行资格。”
白裙女人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再是单独的三个对象。”
“那我们是什么?”
唐葵没有说话。
周渡替她回答:“你们是一次整体承接的结果。”
“结果能不能回家?”
“不能。”
王星把那张记录捡起来,折成四折。
“先找地方藏。”
断臂男人冷笑:“又是藏。你们这些人只会让我们藏起来。”
“那你想怎么办?”
“去医院。”
“医院会按我的接触对象拒收你。”
“去警察局。”
“你的名字在系统里不存在。”
男人的声音逐渐变低。
王星没有逼他接受现实,只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记号笔,在三个人的手背上分别写下名字。
【陈寂】
【韩青】
【林文澜】
“名字先留在身上。”
孩子问:“你为什么不写自己的?”
“我的名字太容易被找到。”
“他们会找到你吗?”
“一直在找。”
唐葵走到黑市后门的旧货车旁。
“车只能坐四个。”
“他们三个坐。”
“你呢?”
“我走。”
“王星。”
唐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薄膜。
“刚才有人把这个塞给我。”
薄膜上只有半行字。
【有效救援对象:无】
下面却有一串被划掉的任务编号。
王星拿过来和系统记录比对,发现三名求救者的编号并不在同一条任务线上。有人在任务启动前,就把他们故意拼在了一起。
“有人知道我会拒绝三选一。”
周渡说:“也有人知道你会把他们绑在一起。”
“所以这场测试不是为了看我救谁。”
“是看你会不会按他们预设的方式救。”
王星把薄膜收起。
黑市巷口突然亮起一盏白灯。
灯光没有照向三名求救者,而是照向王星。
公共屏幕上的通报随即更新。
【异常对象王星擅自改变任务结算】
【三名无登记人员身份进一步失效】
【请市民勿协助其转移】
断臂男人看着屏幕,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王星说:“知道我救人会被写成伤害,不知道你们会被写成什么。”
“那你还接?”
“因为没人接的时候,你们就只剩一个选项。”
“什么选项?”
“等他们替你决定。”
货车发动,唐葵把三名求救者推上车。孩子站在车门口回头看王星。
“你欠我们一个身份。”
王星点头。
“我记住了。”
车开走后,周渡走到他身边。
“你知道身份补偿不会真的回来。”
“知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
王星看着掌心里那行已经开始消失的字。
“他们需要有人记住自己失去过什么。”
黑色薄膜忽然自己展开。
【异常整体承接:影响第二次估值】
王星的目光停在那一行上。
周渡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不是奖励。”
“我知道。”
“这是一次登记。”
“登记谁?”
薄膜最后浮出一个名字。
【王星】
黑市深处,某个没有被看见的人按下了确认键。
确认键落下后,薄膜上的王星二字没有消失,反而被另一行灰字包住。
【登记对象:持续观察】
【任务价值:无法稳定】
那名没有被看见的人低声说:“他不是接管者。”
旁边有人问:“那是什么?”
“是会让任务改变的人。”
黑市大厅里的监控随即转向北区方向。没有人注意到,三名求救者乘坐的货车已经被一辆无牌白车跟上。
唐葵从后视镜里看见车灯,立刻把车拐进旧市场。
“有人跟踪。”
断臂男人抓住车门。
“是不是官方?”
“不是。”
白车停在旧市场入口,车窗缓慢降下,一只手把黑色纸条贴在路灯上。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先救谁,谁就被记住。】
王星从另一条巷子走来,远远看见那张纸条。
周渡说:“这不是黑市任务。”
“我知道。”
“那是谁在借黑市发单?”
王星把薄膜收进袖口。
“去问下一个求救的人。”
旧市场的广播忽然响起,声音和钟岑完全一样。
“王星,别选错。”
王星没有回头。
“我不选。”
“那你会失去他们。”
“我会让他们一起被看见。”
广播里的声音停了半秒。
随后,黑市所有任务牌同时翻面。
【下一场任务:北区联转带东延伸段】
【求救对象:钟岑】
王星抬头看向北区。
“现在轮到被救的人再次求救了。”
黑市的任务牌一块接一块熄灭。
最后只剩下钟岑的名字还亮着,像有人故意把这一个名字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唐葵从车窗里探出头。
“王星,你还去吗?”
王星看着北区高架尽头的黑暗。
“去。”
“你知道那可能不是钟岑。”
“所以更要去。”
王星拉开车门,坐进最靠后的空位。
车门合拢前,唐葵看见他的手背上还写着陈寂、韩青和另外几个名字。
“你准备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身上?”
“能写多少写多少。”
“写满了呢?”
“那就让他们自己写。”
北区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求救提示。
车厢灯光随之变成灰色。
灰光里,车窗外浮出一行任务提示。
【未开放任务已开始加载】
王星抬手按住车门。
“先别关。”
唐葵问:“为什么?”
“有人还没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