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医院的地下通风口通向一条废弃管线。
王星钻进去时,身后的公共屏幕正好切换画面。
【异常对象王星已进入南区。】
【请所有医疗机构暂缓接收其相关人员。】
【防止二次污染扩散。】
管线里没有灯,只有医院的排风声从前方一阵阵传来。
王星打开手机照明,屏幕上跳出沈见月的名字。
他接通。
“你在哪儿?”
“监察司交接室。”
“你还没被送走?”
“他们需要我签一份说明。”
“关于什么?”
“关于我是否认可你的风险等级。”
“你签了吗?”
“笔在他们手里。”
王星沿着管线往前爬。
“你在医院名单上。”
沈见月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看到了。”
“状态是高兼容度样板。”
“这比死亡证明好听。”
“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也不会让它改字。”
王星爬出通风口,落到地下旧手术区。
这里早已废弃,墙上的指示牌却干净得过分。
【中继节点-4】
【身份确认通道】
门后站着三名穿白衣的人。
他们不是医生。
手里的扫描器没有医疗标志,只有一圈与商厦任务相同的蓝线。
“你不能进入。”
“我是来找身份库的。”
“这不是公开区域。”
“你们的死亡证明已经到剧院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中间的人抬起扫描器。
【检测到异常污染源】
【医疗接收权限:拒绝】
“看见了吗?”他说,“系统不接收你。”
“我没来就诊。”
“你也不能把人送进来。”
“谁规定的?”
“医院。”
王星指向墙后的旧手术室。
“里面那五个名字已经死了。”
“死亡证明尚未完成。”
“但先到了。”
对方的眼神变了一下。
王星趁他低头看扫描器,抬脚踢向旁边的应急门。
门锁没有完全闭合。
应急门弹开,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医院的电子门一扇接一扇锁死。
白衣人厉声道:“你在扩大封控!”
“是你们的门先锁的。”
王星冲进旧手术区。
里面没有手术台。
只有一排排连接公共身份库的终端。
终端上滚动着各个医院的急救登记。
每一条后面都有同样的字段。
【救援者】
【接触风险】
【死亡预确认】
王星看见一名护士正在给急救病人登记。
护士的手刚写下王星的名字,屏幕立刻跳成红色。
【接收拒绝】
病床上的男人开始抽搐。
“删掉我。”王星说。
护士愣住。
“什么?”
“救援者一栏,删掉我。”
“没有救援者不能登记。”
“那就写空白。”
“空白会被当成无人负责。”
“总比被写成污染好。”
护士看了看病床上的人,又看向门外追进来的白衣人。
她咬住嘴唇,抬手删除王星的名字。
屏幕闪烁片刻,出现一行新的字段。
【救援者:空白】
【接收状态:待确认】
病床上的男人呼吸立刻平稳了一点。
但医院上方同时响起全楼广播。
“检测到无主急救对象。”
“请相关人员立即停止操作。”
“所有电子门进入临时副本化。”
旧手术区的墙壁开始向内收缩。
终端后方浮出一层半透明的白墙。
白墙上不是医院平面图。
是一张巨大名单。
名单从上往下滚动。
陈寂。
韩青。
林文澜。
赵岸。
丁禾。
然后是沈见月。
她名字旁边的状态正在变化。
【高兼容度样板】
【待复核】
【待替换】
王星伸手去碰名单,白墙猛地弹开一圈冷光。
【异常对象禁止修改样板】
白衣人已经追到门口。
“你看见了。”
王星回头。
“你们把她写成什么?”
“高兼容度对象。”
“谁的兼容度?”
对方没有回答。
病床上的护士忽然拔掉了自己的身份牌。
她把牌塞进王星手里。
“地下二层还有一间值班室。”
“那里有旧版中继钥匙。”
王星看她。
“你呢?”
“我写过很多这样的表。”
护士转身挡住门口。
“今天想看一次,表上的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白衣人冲上来,门内的冷光瞬间压下。
王星抓起病床上的病人,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冲去。
身后,护士的名字被红色名单吞没。
医院广播继续重复。
“请勿协助异常对象。”
“请勿接收灾星相关人员。”
王星跑过楼梯转角,听见手机里沈见月的声音。
“王星。”
“我在。”
“我刚刚拒绝签字了。”
“拒绝什么?”
“拒绝确认你是污染源。”
王星看向手里那块被护士塞来的身份牌。
牌面上只有一串编号。
【旧中继-4】
“那他们会把你写成什么?”
沈见月轻声说:“现在还不知道。”
王星扶着林哲走进地下二层最深处。
旧楼梯的墙面上贴满了医院过去的整改通知,日期从三年前一直排到昨天。每张通知都写着同一句话:
【身份核验流程已优化。】
林哲看着那些通知,忽然说:“我以前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记得什么?”
“有人让我在一台机器前报名字。”
“报了以后呢?”
“机器说我不是我。”
林哲指向楼梯底部一扇被封死的门。
“就是那里。”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层薄薄的白漆。王星用掌心擦过白漆,露出下面的旧编号。
【样板确认室】
耳机里传来周渡的声音:“别开门。”
“你也看见了?”
“我看见旧图上这扇门后面是空的。”
“现在不空。”
门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把一支笔放在桌上。
林哲后退一步。
“里面有人。”
“或者有一段在等人听见的记录。”
王星一脚踹开门。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确认室,四面墙上都嵌着终端。终端没有医院标志,只有一张张被抹去的脸。
最中间的屏幕上,沈见月的名字正在闪烁。
【高兼容度样板】
【测试项目:替换承受力】
王星伸手去碰屏幕。
沈见月的声音从所有终端同时传出。
“别碰。”
“你能听见?”
“我看见你了。”
“你在哪儿?”
“问询室。”
“他们把你接到这里了?”
“不是他们。我自己接进来的。”
“你为什么要进来?”
“确认一件事。”
“什么?”
“我是不是也能被写成样板。”
屏幕上浮出一行新的字。
【样板匹配率:高】
【替换风险:可控】
【关联异常对象:王星】
林哲抓住王星的胳膊。
“把她救出来。”
“她不在这里。”
“那她在哪儿?”
沈见月回答:“我在他们给我的房间里。”
“你能出来吗?”
“门被锁了。”
“你怎么接进来的?”
“问询室的麦克风还在。”
墙角有一只旧式扩音器,扩音器后面连接着一条黑色线缆。
王星问:“如果我剪断这条线,你会断开?”
“会。”
“如果不剪呢?”
“他们会通过我确认你的状态。”
“你想让我怎么做?”
“先救林哲。”
林哲的急救带已经变成红色。
【无主对象】
【医疗接收超时】
“你知道自己会被写成什么吗?”
林哲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失败遗产。”
“我已经习惯了。”
“不该习惯。”
王星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空白急救表,把林哲的名字写在第一行。
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工表没有效力。”
“我没让它有官方效力。”
王星把表格贴到终端上。
“我让它有一个能被人看见的起点。”
确认室所有屏幕同时震动。
【检测到人工身份声明】
【来源:异常对象】
【可信度:无】
门外传来顾西楼的声音。
“王星,放下那张表。”
“你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
“医院在等一份名单,不是在救人。”
“把林哲交出来,我让医院恢复急救。”
“恢复以后,他会被送到哪儿?”
“隔离中心。”
“然后呢?”
顾西楼没有回答。
沈见月忽然说:“王星,别替我接管。”
“我知道。”
“你如果把我的状态拉进来,系统会把我们算成一组。”
“那就让它算。”
“不行,因为我还要自己做一次选择。”
沈见月把一条授权记录写进终端。
【授权来源:沈见月】
【操作:拒绝样板确认】
医院所有电子门同时锁死。
王星抓住林哲,剪断扩音器后面的黑线。
终端熄灭前,沈见月留下最后一句话。
“先救现场的人。”
黑暗里,林哲的人工身份表发出一声微弱的提示。
【对象待确认】
王星推开后门。
“走。”
门外的医院已经变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白色迷宫。
下一秒,医院的所有电子门同时合拢。
急救区的灯全部变成白色。
一条新的广播在楼内响起。
“全城身份核验即将开始。”
王星没有回头。
他扶着林哲走向更深处的暗道,墙面却在两人身后缓慢合拢。
林哲问:“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
“那你还走?”
“停下来会被确认。”
门上浮出红字。
【无主对象:林哲】
【处理建议:分离】
林哲挣开王星的手。
“你先走。”
“它想让我们分开。”
王星拉住他,向旁边一扇没有门牌的门撞去。
门后是一间值班室,电话突然响起。对面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你是王星吗?”
“是。”
“我妈妈的名字在白色的墙上。”
“让她说自己的名字。”
孩子照做,名单上的灰色停住,却有另一行名字变红。
【替代对象生成】
林哲看着王星。
“它在找下一个。”
“所以不能只救一个。”
王星拔掉电话线,撞破值班室后墙。
墙后是一段旧中继,尽头传来唐葵的声音。
“你们再晚一步,我就要进医院找你们了。”
王星把林哲推出门。
“走。”
白色迷宫在他们身后合拢,门牌最后闪过一行字。
【高兼容度样板:确认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