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身份库的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沈见月走在前面,王星落后她三步。旧身份库的摄像头一会儿拍到她,一会儿拍到他,却把两人的脚步硬剪成同一条移动记录;屏幕上的黑线把姓名隔开,脚印却没有。
【调查者押送调查对象】
【调查对象不得接触档案原件】
【调查者承担历史风险】
王星看了一眼沈见月的背影。
“它把你的风险也写进来了。”
“所以你别靠近我。”
“三步够吗?”
“不够。”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离远一点?”
沈见月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后仍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门牌的档案室。室内没有灯,只有一张向下倾斜的金属桌。桌面上铺着一张白纸,白纸中央写着四个字。
【早期死亡档案】
纸的右上角有一道缺口,像是有人曾经从那里撕下一页。缺口下方露出半行小字。
【奖励状态:不可相信】
王星走到桌边,指尖停在白纸上方,没有碰下去。
沈见月打开新的调查卷宗。
“第零页,档案编号不完整,签发者不完整,死亡对象不完整。”
“那你怎么调查?”
“先确认它留下了什么。”
她用没有权限的手腕扫描白纸。红色暂停印记碰到纸面,纸上立刻浮出一组时间。
【死亡时间:上一轮结束前七十二分钟】
【死亡原因:未提交】
【现实对象:未生成】
王星看着第三行。
“现实对象还没生成,死亡时间已经存在。”
“所以这不是死亡记录。”
“是什么?”
“提前占用。”
沈见月把这句话写进人工记录栏。刚写完,档案室的墙就向内移动。四周出现一排透明柜,每个柜子里都放着一张没有照片的死亡证明。
第一张证明的姓名一栏是空白。
第二张写着【调查对象】。
第三张只写着【第一个王星】。
王星走到第三个柜子前。
玻璃柜里没有纸,只有一只旧式录音机。录音机自动播放,声音很远,像从已经关闭的房间里传来。
“确认死亡,不等于确认对象。”
“如果对象尚未生成,谁来领取奖励?”
“等对象出现。”
“如果对象拒绝?”
“奖励转为继续任务。”
沈见月抬头。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奖励不是结束。”
“是把人留在任务里的办法。”
录音机最后发出一阵电流声,柜门上的提示开始闪烁。
【第零页调查完成】
【可领取奖励:历史对象确认一次】
【领取后,调查对象死亡时间固定】
王星问:“领取奖励会确认谁?”
沈见月看向奖励栏。
“你。”
“那就不领。”
“不领取,档案不会关闭。”
“它本来就不该关闭。”
档案室的地面忽然亮起一圈白线。白线里面出现了王星的名字,名字下面是一条空白日期。
【对象已抵达】
【死亡时间待确认】
沈见月伸手将调查卷宗挡在白线上。
“你不能把他当成已经抵达的对象。”
广播回应她。
“调查对象本人已进入档案室。对象抵达成立。”
“抵达不等于死亡。”
“死亡档案只需要时间。”
王星蹲下,把手按在自己的名字上。名字没有消失,反而向两侧裂开,变成两行。
【王星:现实对象】
【王星:历史对象】
沈见月问:“你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用我的名字占一个位置。”
“哪个位置?”
“第一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第130章得到的薄纸,将“奖励不可相信”贴在白线上。纸张刚落下,档案室所有柜门同时打开。
无数张死亡证明飘出来,像一群被风吹散的白鸟。每张纸的死亡时间都早于它对应对象的出生时间,有的早十年,有的早三十年,还有一张早于城市公共身份库建立。
沈见月迅速拍下时间,不拍姓名。
王星问:“你不记录对象?”
“对象都可能是假的,时间更难伪造。”
“你要把这些交给官方?”
“公开报告里只写档案异常。”
“原始记录呢?”
“原始记录不进公开报告。”
王星看见她把另一份小型存储片藏入袖口。
“你分成两份了。”
“公开记录和我真正看见的东西不能放在同一把锁里。”
“这会让他们更容易说你伪造。”
“他们已经说过了。”
墙上的广播突然改成倒数。
“三十秒内完成历史对象确认。”
透明柜深处传来一声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沈见月在第130章卷宗上敲出的节奏一模一样。
王星看向最深处。
那里的柜子没有玻璃门,只有一道向下的楼梯。楼梯上每一级都写着一个时间,没有日期,只有时分。
第一阶:08:42。
王星停了一下。
这是钟岑活体转运回执上出现过的时间。
第二阶:09:17。
第三阶:11:06。
沈见月的指尖轻轻发颤。
“这些时间和我们查过的转运记录重合。”
“说明档案不是旧的。”
“它一直在更新。”
广播倒数到了十秒。
王星没有去按奖励确认。他撕开楼梯入口旁的封条,封条里面露出一行红字。
【未经奖励确认,不得进入第零页下层】
“你撕封条,会被记成破坏档案。”沈见月说。
“不撕,它会记成我领取奖励。”
王星用力一扯。
封条断开,档案室中间立刻升起一块黑色屏幕。
【历史对象拒绝奖励】
【奖励失败】
【失败结果:死亡时间提前登记】
王星的名字下方出现了一个时间。
【死亡时间:明日 06:00】
沈见月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代价。”
“我知道。”
“你本来可以先确认奖励。”
“那时间会更早。”
“你怎么知道?”
王星看着楼梯下方。
“因为有人已经替我试过。”
黑色屏幕里浮出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和王星相似,却比他年长,眼睛里全是已经走完的疲惫。
“别让它把第一个位置还给你。”那个人说。
王星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抬手指向屏幕下方。
那里出现一行新的字。
【第一个王星:死亡未完成】
录音机同时传出钟岑的声音。
“王星,别往下走。”
声音只出现了一秒,随后立刻被系统切断。
沈见月看向楼梯。
“钟岑在里面。”
“或者里面有他的声音。”
“你会下去吗?”
王星踏上第一阶。
“他叫过我的名字。”
沈见月跟上。
她的公开调查记录在门口停住,袖中的原始记录却继续写入。
【调查者与调查对象共同进入第零页下层】
【死亡时间:同步更新】
楼梯下方传来第二张死亡证明落地的声音。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一个王星,不是一个人。】
王星没有继续往下走。
他回头看向第零页入口。入口处的奖励确认栏仍然亮着,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只要他回去按下确认,明日六点的死亡时间就会被固定;如果不按,死亡时间虽然没有完成,却会不断提前。
沈见月也看见了。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来得及做什么?”
“确认历史对象。”
“确认哪个?”
“系统会替你选。”
“那不是确认,是投降。”
她把袖中的原始存储片取出来,贴到墙面上。墙面立刻出现两份报告,一份公开,一份隐藏。公开报告写着王星拒绝奖励、破坏档案;隐藏报告则保留了时间早于对象生成的证据。
“我需要把这份藏起来。”沈见月说。
“藏在哪里?”
“你的死亡时间里。”
她将存储片插入王星手背的黑色标记。标记没有排斥,反而裂出一道细缝,把存储片吞了进去。
【原始记录暂存:历史对象】
【存储期限:至死亡时间完成】
王星皱眉。
“它会在明日六点拿走。”
“所以我们要在那之前回来。”
“如果回不来?”
“那就让死亡时间没有机会完成。”
楼梯下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踩着同一个节奏往上走。王星把沈见月往墙边推,自己站在台阶中央。
一群没有脸的人从黑暗里出现,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张奖励确认单。他们经过王星时,没有攻击,只把确认单递过来。
“请历史对象领取奖励。”
王星撕掉第一张。
“请历史对象领取奖励。”
他又撕掉第二张。
确认单越来越多,像从楼梯下面长出来。
沈见月伸手抓住第三张。
“你们的名字呢?”
没有脸的人同时停下。
“奖励领取后恢复。”
“领取前没有名字?”
“名字不影响任务。”
“那你们为什么要恢复?”
没有人回答。
王星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看到每个人背后都贴着一张小纸条。
【死亡未完成】
【任务继续】
【奖励待领取】
他伸手揭下一张纸条。纸条下面没有皮肤,只有不断闪动的时间。
沈见月低声说:“他们不是死人。”
“是还没被允许结束的人。”
王星把揭下来的纸条塞进自己的死亡标记里。
黑色标记骤然扩大,所有没有脸的人同时后退。
【历史对象承接未完成死亡】
【档案下层开启条件达成】
楼梯尽头传来钟岑的声音。
“不要替他们结束。”
王星问:“那要怎么救?”
“让他们先说出自己想结束什么。”
第一个没有脸的人抬起头,胸口浮出一个名字。
“我叫林哲。”
第二个人说:“我叫秦守。”
第三个人没有声音,但沈见月替他读出了胸口的字。
“陈禾。”
三个名字说完,楼梯上的时间同时停住。
王星看向更深处。
“第零页不是档案。”
沈见月把公开报告合上。
“是一个还没结束的人群。”
黑暗下方,一扇门慢慢打开。
门上写着:
【死亡早于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