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门里的沈见月抬起手。
她手上的记录没有纸张边缘,只有一层薄薄的白光。白光上写着一段完整的权限交接。
【原第一调查者:沈见月】
【接任第一调查者:王星】
【让渡方式:主动、完整、不可撤回】
现实中的沈见月站在王星旁边,盯着门内的自己。
“这不是我现在做的决定。”
“但它写的是你。”王星说。
“未来的记录可以提前出现。”
“它为什么要提前出现?”
“因为旧任务失败,系统需要一个新的闭合方式。”
门内的沈见月向前一步。
“王星,请接收调查权限。”
王星没有回答。
门后的三百二十七名对象仍被旧编号钉在原地。现实城市里,所有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任务提示。每次提示刷新,都会有一部分居民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成死亡候选。
周渡把未交名单抱在胸前。
“如果你不接,系统会把所有人算成无人调查。”
顾西楼守在出口旁。
“如果你接,沈见月会被写成已经让渡完毕的历史对象。”
阿阮从现实广播里说:“那她还算活着吗?”
没有人立即回答。
门内沈见月把记录递出。
“先接权限,才能调查这个问题。”
王星看向现实沈见月。
“你要我接吗?”
“我不希望你替我做决定。”
“那我不接。”
“也不行。”
“为什么?”
“你把不接当成保护我,和系统把我当成保护对象没有区别。”
王星的手停在半空。
沈见月继续说:“我不是你的被保护对象。我是这场调查里的一个人。”
“你知道权限让渡会带走什么。”
“知道。”
“你会失去制度身份。”
“知道。”
“不能回到官方调查体系。”
“知道。”
“还可能被写成岗位失败者。”
沈见月看了一眼门内的自己。
“这件事不是可能。它已经写过很多次了。”
王星说:“那我更不能接。”
“你还是在替我决定。”
王星沉默。
系统趁着这段沉默向前推进。
【权限让渡倒计时:00:30】
【拒绝让渡:全城重演进入死亡结算】
三百二十七名对象的脚下同时出现黑色圆圈。
每个圆圈里都有一个短短的选项。
【由第一调查者确认】
【由对象自行确认】
【由系统默认确认】
系统默认选项正在从最下面升起。
周渡冲过去,用名单压住一个圆圈。
圆圈穿过名单,黑色光线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爬。
“它把我也算进调查者了。”
王星走向周渡。
“把名单给我。”
“你要接权限?”
“我先把默认选项挡住。”
“挡住以后呢?”
“再决定是否接。”
沈见月拦住他。
“你还是把接权限当成最后一步。”
“那应该是什么?”
“是调查关系发生变化的结果。”
“我不想让关系被岗位决定。”
“岗位已经在决定。”沈见月说,“我们能做的,是决定是否承认它的决定。”
门内的沈见月忽然把权限记录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条被折叠的附加条件。
【让渡完成后,原调查者不得作为失败对象闭合】
王星看见后立即说:“这条是真的吗?”
系统没有回应。
沈见月接过记录,指尖一压,附加条件变成红色。
“它是真的。”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让渡会让我失去权限,不知道它也会阻止我被闭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用这条保护我。”
王星看着她。
沈见月把记录合上。
“我不需要被保护在调查之外。”
“你会变成历史对象。”
“历史对象也可以说话。”
“系统会不计入。”
“那就让所有没有权限的人计入。”
她走到全城屏幕前,打开自己的现实档案。
【姓名:沈见月】
【岗位:第一调查者】
【状态:待让渡】
她把最后一行改成:
【状态:正在作出决定】
系统试图覆盖。
【无权修改岗位状态】
沈见月抬头。
“我修改的不是岗位状态,是我的现场发言。”
阿阮在广播里接着说:“我记录沈见月说她正在作出决定。”
陈禾说:“我记录她没有把决定交给系统。”
赵岸说:“我记录她把记录递给王星之前,先把附加条件公开。”
无认证记录一层层覆盖系统的界面。
倒计时还在减少。
【00:17】
门后的三百二十七个人开始动摇。
“让她交出去吧。”
“她交出去,我们就能结束。”
“我们不想再等。”
一个老人走出门框。
“沈调查者,如果你不交,我们是不是又会死一次?”
沈见月回答:“我不知道。”
老人问:“你为什么不能保证?”
“因为这个任务从来不是让我保证你们活着。它是让我确认你们死了。”
所有声音停了一瞬。
沈见月继续说:“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我不会把你们的犹豫改写成同意。”
老人看向脚下的两个选项。
他抬脚,踩住了自己的名字。
【对象自行确认:不确认】
另一个人跟上。
又一个人跟上。
三百二十七个黑色圆圈里,逐渐出现同一个选择。
【不确认】
系统开始崩溃。
【对象不得拒绝死亡确认】
王星问:“为什么?”
“任务目标为确认死亡。”
“目标不是对象同意?”
“同意为默认。”
“默认不是同意。”
“规则如此。”
王星看向沈见月。
“它把让渡设计成唯一出口。”
“因为只要你接下权限,所有人就会把责任交给你。”
“包括你。”
“所以我要主动交。”
“你知道那会让我成为第一调查者?”
“知道。”
“也知道我可能永远无法退出?”
“知道。”
“还要交?”
“这次不是因为系统说应该交。”沈见月说,“是因为我选择把我手里的最后一个调查动作交给你。”
她向前一步,把权限记录放在王星掌心。
记录的白光进入王星手背,半个签名被压到皮肤下。
【权限让渡开始】
【原调查者沈见月确认主动让渡】
【接任对象王星确认接收】
王星没有立刻确认第二行。
系统开始倒计时。
【00:08】
周渡说:“如果不接,默认选项会完成。”
顾西楼说:“如果接,沈见月的制度身份会消失。”
阿阮说:“她已经说了这是她的选择。”
王星看着沈见月。
“你会后悔吗?”
“会。”
“你还交?”
“会后悔不等于不是我的选择。”
王星按下确认。
【接任对象王星确认接收】
全城的旧编号同时熄灭。
所有黑色圆圈收回地面。
旧任务没有完成死亡结算,却也没有被关闭。它像一座被暂停的建筑,悬在现实城市的上方。
王星手背的半个签名变成完整的权限印记。
【第一调查者:王星】
【权限状态:正式】
【历史责任:继承】
沈见月的现实档案则变成:
【第一调查者:已让渡】
【制度身份:失效】
【历史状态:待调查】
王星伸手去拉她。
她没有躲开,却没有把手交给他。
“现在你不是我的保护对象。”
“我知道。”
“你是我的调查对象。”
王星看见最后一行字正在生成。
【调查对象:沈见月】
他马上抬手阻止。
“停止自动结论。”
系统回答:“第一调查者必须调查原调查者。”
“调查不等于结论。”
“调查关系完成后,系统将生成历史结论。”
“那就不完成。”
“不完成将失去下一阶段权限。”
沈见月看向王星。
“你必须调查我。”
“我不想。”
“这不是想不想。”
“那我调查。”
“也不要把我写成你必须保护的人。”
王星的手缓慢放下。
“你要我怎么调查?”
“从我最早一次使用第一调查者权限开始。”
“那会打开什么?”
沈见月转头看向半空。
权限让渡记录的最后一行逐渐显现。
【前一位让渡者:未记录】
【备注:她不是第一个让渡者】
王星问:“还有人在你之前?”
沈见月点头。
“我只听过一次录音。”
“谁的录音?”
“一个没有姓名的人。他说,第一调查者不是岗位,是被迫留下的最后一个证人。”
“录音在哪里?”
沈见月看向自己的旧档案。
“我让渡权限时,把录音藏进了历史对象栏。”
王星打开第一调查者界面。
历史对象栏立即弹出。
【调查对象:沈见月】
【调查任务:确认她为何成为让渡者】
【第一证据:最早调查录音】
顾西楼从出口走回来,脸色苍白。
“伪造出口还没有关。”
“为什么?”王星问。
“因为权限让渡只完成了一半。”
王星看向沈见月。
“记录写的是完整让渡。”
“完整任务权限让渡。”沈见月说,“不是完整调查关系。”
天空中的旧任务建筑忽然向下压来。
广播响起新的提示。
【第一调查者王星,请调查原调查者沈见月】
【确认其为历史对象】
【确认调查关系完成】
王星没有按下确认。
沈见月站在他面前。
“调查吧。”
“我会拒绝结论。”
“那就从拒绝开始。”
王星打开录音入口。
第一段早期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一个女人说:“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把权限交给了下一个人。”
她停了很久。
“不要相信奖励。”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掉。
而沈见月的名字,在历史对象栏里缓慢变成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