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抱着那小女孩,大步跟在李守拙和秀禾的后面,走到了洞口,他站住了。
此时李真云和李枣儿忙着收拾洞口的火堆,看到陌生人,先是一愣,又见来人身材高大,带着几分威慑力心里有点怵。
但看到李守拙和秀禾的表情都很放松,便明白是熟人,松了口气。
两个人手上没停,仍旧忙着收拾,把多余的火堆灭掉,把死掉的狼整理好。
李枣儿还招呼着:“狼皮是好东西,而狼肉、油脂,这些都是大补,都留着。今天晚上反正也睡不安稳,咱就把这事弄完。”
李真云兴奋得都要跳起来,直呼:“好啊好啊。”
李守拙和李真禾拿着手电准备赶紧去再捡些柴火,要不然晚上又要做饭又要取暖,刚刚点火用了那么多,再不捡点柴怕是半夜火就灭了。
而秦叔此时看到山洞里的四顶帐篷也是被震慑了一下,毕竟那料子绷得紧紧的,帐篷骨架撑得很稳,门口还有一个半开的帘子,能看到里边铺着的东西。
他当然是认得帐篷的,行军打仗的人怎么会不认得帐篷?但是他们最好的帐篷也涂了桐油或油脂的厚布帐,在凉国用的一般是羊毛毡,淋了雨或受了潮就会产生熏得人头疼的气味。
所以再好的帐篷也没有眼前见到的这个,这么规整的,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好凉好滑,比他见过的任何布料都细密得多。
而这洞里还搁着像是什么神兵利器的铲子和刀,还有亮得发光的灯。
他没有敢多嘴去问,想起刚才朝着洞口走来的路上,一路都是翻整过的新土,排水沟挖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在这里翻地种东西了。
他叹了口气,把小女孩放在了地上,看了秀禾一眼,说道:“小姐,你们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需要不需要我帮忙?”
秀禾没想到秦叔忽然这么说,连忙摆手道:“秦叔别担心,我们就是避一避。那镇山县的县令看我们一家不顺眼,老找麻烦,我们跑出来,等风头过去了自然就回去了。”
秦叔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道:“反正朝廷一直通缉我,我可以帮你们动手……以绝后患。”
秀禾没想到多年未见秦叔还是如此性情,笑道:“秦叔真用不着,您坐。”
说着让他坐在石墩上,秀禾又安排那小女孩和男孩坐在一旁。
“小姐,你们在这翻地种东西,眼看就是常住此地的,我其实不该带着两个孩子来添乱,你且放心,告诉我仇人姓甚名谁,要知道我动手,你放心。”
他说完嘴唇紧抿着,下巴绷紧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全是裂口和厚茧,但能从体格和面相看出来,她的确是孔武有力,杀伤力十足。
李真真待在一旁观察着,深有感触,这位秦叔那弓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拉开的,更别说他腰间的宝刀,这位一定是一名悍将呀。
“秦叔,你想多啦,这翻地种东西是近几日闲着无事有好种子在这里试着种一下,并没有想着长期在这里生活,而且你们来都来了,我们这也不缺你们三张嘴。你是了解我的,我办事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地的,也不会在你面前硬逞强。”
秀禾说着就冲着陈三娘眨了眨眼,陈三娘意会,立刻提着药箱走了过来,杜若跟在后面,给秦叔和两个孩子检查身上伤口。
杜若蹲在小女孩身旁,摸了摸她额头,又翻了翻她的胳膊查看。那女孩虽然有点畏惧,但是秦叔在她身边,似乎很有安全感,退了半步就没有再躲开。
杜若看到这瘦小的孩子,有些感同身受,手指停在小女孩的脚边,看着她那血肉模糊的小脚,皮肉和草鞋都粘到了一起,赶忙从箱子里拿出药粉,给她涂上。
那女孩疼得眼圈发红,但也是捂着嘴巴,强忍着不发出声响。
杜若处理了女孩脚上的伤,又去看了那男娃,小男孩脚上的伤、膝盖的伤更严重,衣不遮体,胳膊上还有很多擦伤,一看就知道是这小男孩背着小女孩奔跑受的伤。
“你的伤口有点多,忍着疼。”
那小男孩只是乖巧地点头,面对消毒水带来的刺痛,仿佛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两个孩子长期没有好好吃饭,胃是空的,不能吃太多油腻,吃了会吐,得吃容易消化的粥、稀饭、软的面食。”
秦叔听后,声音哑了:“是我没照顾好他们。路上没吃的,有时候逃命的时候一天就啃一块干饼,抓了些野物,也是半生不熟的硬往里塞,孩子们的确是撑不住了。”
李真真站起身连忙接了个话说:“没事没事,您到了咱这都有吃的。”赶忙从后面帘子摸出来一袋米和一块压缩饼干,然后对李真云说:“烧水,大米泡一块儿压缩饼干熬粥,大晚上的刚合适。”
李真云赶紧说:“好。”
面对李家孩子的热情,秦叔有些欣慰得笑了笑。
李守拙和李真禾刚好也捡柴回来了,帮着在那简易灶台上架锅烧水,水开了先放白米再放压缩饼干,咕噜咕噜地熬着,没一会儿就发出了淡淡散出来浓郁的麦香和一些油香。
而秦叔在火堆旁,帮忙拨着柴火,他声音不高,但是在这个洞里很清晰:“天下都要大乱了,齐国归隐的太上皇不是随着他那皇后归隐了吗?上个月就被杀了,满门都被杀了,不光一家老小一个没留,首级被割下来挂在了齐国边境的城门楼上。”
李真真蹲在灶台旁,正拿着勺子搅着锅里,竖着耳朵听这话,勺子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秦叔,又看了一眼秀禾,发现她娘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不稀奇。”
秀禾冷笑一声:“这年头皇上、皇子被斩杀了一茬又一茬,无论你是什么龙子龙孙、富商世家,无论男女,归隐能善终的有几个?太上皇算什么?退了位,就算是亲弟弟上位,有人护着,比他更强的人想要他的命,他照样得死,还不如没有招过仇怨无名无姓的老百姓。”
秀禾把手中的柴扔到火堆里,火苗蹿了一下:“天下乱了,第一个死的当然是皇亲国戚了,站在高处摔下来的时候,肯定是最先落地的。”
秦叔沉默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小姐,没有权就要被宰杀,什么隐士世家也只是蜷缩苟延残喘罢了,养人就要钱就要地,有钱有地无势力就会被收割。而乱世里头,百姓更是连猪狗都不如。猪狗还有人喂,百姓如今还有谁管?今天被这个国抢,明天被那个兵杀,后天被乱军裹挟着去填工事,小老百姓活得风雨飘摇,今天就不知道明天的事。”
他目光越来越沉,盯着秀禾的脸,一字一句说道:“想要存活,就要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生杀夺予之权,都得攥在自己手里。攥不住的人,就容易死。”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盯着秀禾。李真真拿勺子蹲在灶台旁,拿勺子的手都停住了。
她看了看秦叔,又看了看她娘,就看见秦叔的视线定在她娘身上。她觉得不对,秦叔这话为什么要盯着她娘说呢?她爹才是一家之主啊,秦叔要劝人争权,也应该是盯着她爹说呀,为什么偏偏要盯着她娘说?
秀禾半天没开口,转头将目光投向了李真真身上,李真真当然接到了她娘的眼色,赶紧招呼着:“哎,饭好了饭好了。”
秀禾跑过来掀开锅盖,粥已经熬得浓稠,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都饿了,粥好了,吃完再说。”
她搅了搅,拿出三个碗来。
压缩饼干在白米粥里熬化了,熬得稠稠的,米粒开花,饼干变成了糊糊,让整个锅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米白色,那股味道在空中飘散开来,麦香混着奶香,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甜。
秦叔知道秀禾不想再说,只能说些别的,冲着两个孩子招招手,向众人介绍道:“这女娃叫阿依,男娃叫季奴。多谢两位给他俩处理伤口。”
阿依和季奴冲着众人鞠了个躬,两个孩子声音都小小的:“谢谢。”
“不用谢。”陈三娘和杜若连忙摆手。
秀禾将其中一碗递给阿依,阿依非常有礼貌地冲着她又鞠了一躬,然后动作很慢地端起碗来,像是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虽然很饿,但她喝得非常文雅,小口小口地抿着,一口下去,整个眼睛都亮了,“真好喝。”
“好喝就行,慢慢喝,不着急,不够了再盛。”秀禾给季奴了一碗,季奴接过后喝得很急,粥进嘴的一瞬还有点烫,但是一品出味来,他就停不下来,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一口气将滚烫的热粥都喝完了。
“这孩子,怎么不喝慢点,不怕把舌头烫坏了。”陈三娘赶紧走过去看了看他的嘴巴,发现这孩子喝得快也没有烫伤,嘴巴没事。
秦叔也被塞了一碗,他低头看着碗里,粥稠得挂勺,满满当当的。
他吸溜了一口,米粒软得跟面团一样,那叫做饼干的东西像是化开的油脂,一碗粥滑润润地从舌尖淌过,他还尝出了奶香下面淡淡的甜。他端着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喝,喝得很快,咕咚咕咚,也像是不怕烫似的,一碗喝尽。
秦叔也看出来了,这米不是普通白米,煮出来的一锅粥这么稠这么香,这些东西太好了,像是不应该存在在这山坳坳里。
能在这里吃到这样的美味,说明秀禾过得真的不赖。
他喝下去喝完那一碗,他忍不住眼睛都红了,漂泊了这么多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一碗粥让他感觉真是回到家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考虑如何不欠别人的。
大家都紧着他们三人喝,别看这一大俩小,一口气竟然真的把一锅喝完了。
喝完以后身上都暖了,阿依和季奴显然知道这里是安全的,眼皮子都在打架,已经困得不行了。
秀禾看到这里,吩咐道:“阿依跟陈三娘她们睡,三娘你帮忙给她洗一洗。”
陈三娘连忙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
“季奴就跟真云他们睡。”
李真云听到被点名,非常高兴,蹿了出来:“好呀好呀!”
李真云热情地说道:“季奴弟弟,我带你洗漱,然后咱们一起,我会照顾你的。”
秀禾看了看秦叔,他如果跟守拙他们睡一个帐篷,三个大男人的确是太挤了,想了想说道:“秦叔,你跟季奴他们挤一挤吧,他们和李小炉一个帐篷,李小炉是个伤员,但是两个半大小子占不了什么太大地方,你们几个人挤一个应该是无碍的。”
秦叔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没事,我可以守夜。”
秀禾板起了脸说:“秦叔不要见外,你就好好休息吧,有你守夜的时候。”
秦叔拗不过他们,被李真云这自来熟的小子招呼着,也去洗漱了一番。
阿依收拾洗干净了以后,被陈三娘带进帐篷里,惊呆了:“好暖和!这里好暖和!”
这帐篷里的地下是软软的,跟她以前住的帐篷不一样,没有铺兽皮都能这么暖和这么舒适吗?
“睡吧,孩子,受苦了。”
阿依此时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陈三娘那张脸,那张脸并没有她阿娘好看,但是声音跟她阿娘一样柔。
“谢谢你。”
“哎,孩子,好好休息吧。”
而此时李真真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叮!宿主避开寻仇灾祸3/3次,奖励积分:2积分,共同账户剩余积分:9积分】
【叮!宿主激活任务节点:避开怀璧其罪灾祸5次,奖励积分:50积分,累计50积分可以升级系统商城为二级,更多兑换商品等你来拿!】
好家伙,这次任务积分给这么多,看来风险很大啊,但是搏一搏就可以兑换天气预报和更多空间了。
就是这任务听得李真真心里怕怕的,怀璧其罪?她这边研究发家致富的东西可刚有进展啊,不要啊,她还要赚钱!
正想着李真真忽然被秀禾拍了一下,“还不睡觉?”
李真真此时想到更重要的事情,到帐篷里她一点要问问她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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