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九点,云海市第一重刑犯监狱。
经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于振国的特批,这座防守严密的监狱在傍晚时分就完成了一次静默转移。
除了第六监区之外,其余五个监区的普通服刑人员以及大部分日常值班狱警,已经全部被秘密撤往了后山的地下安全防空内区。
至于外围高耸的四角岗楼上,原本的值班哨兵早已换成了李建国亲自带队的特警支队王牌狙击手。
夜风吹过空旷的第六监区大操场。
操场四周的探照灯全部关闭,只留着走廊屋檐下几盏昏暗的黄色应急灯。
三百名身穿蓝白条纹囚服的光头壮汉,正整整齐齐地坐在操场中央的小马扎上。
天星大墓抓进来的爆破狂人雷公、掮客金牙子、燕子门传人司徒老六,假钞集团的首席画师老周,还有原本的监区霸主董彪、通缉犯张猛等人,全都坐在第一排的核心位置。
这帮在外面跺一跺脚都能让道上抖三抖的狠角色,这会儿一个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伸长了脖子往操场入口看,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老董,你说晚上这大场面,胡爷真能带咱们玩吗?”
雷公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压低嗓门冲旁边的董彪嘀咕道:“下午狱警把别的监区全撤走了,唯独把咱们第六监区三百号人留在这儿,肯定是有大活儿啊!”
“少废话,把腰杆挺直了!”
董彪瞪了雷公一眼,顺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刑法》小册子:“胡教父既然发话让咱们在操场集合,那就是看重咱们第六监区刑法研习小组的业务能力!一会儿胡教父来了,都把精神头拿出来,谁要是掉了链子,别怪老子剥夺他下周参加刑法知识竞赛的资格!”
周围一群重刑犯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操场东侧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响。
一道熟悉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为了配合今晚的迎宾气氛,胡来特意脱掉了警服,重新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囚服,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千层底布鞋。
他左手端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不锈钢保温杯,右手则拎着一把前端被磨得溜圆、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幽冷光的特制加厚不锈钢打饭勺。
看到这个造型,第一排的董彪和雷公眼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就是这把饭勺!
当初胡来就是拿着这玩意儿,在走廊里把几十号暴徒敲得哭爹喊娘,奠定了他第六监区活阎王兼老教父的无上威名!
“全体起立!”董彪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
哗啦一声,三百名重刑犯整齐划一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动作标准得堪比军训标兵。
胡来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则慢悠悠地走上了操场正前方的点名高台,搬过一把太师椅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今晚把大家伙儿叫出来吹冷风,主要是有个内部消息要跟你们通个气。”
胡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像是在聊家常一样随口说道:
“前两天我在外面办案子,顺手得罪了一个叫‘衔尾蛇’的跨国犯罪集团。这帮孙子气性大,听说他们手底下有几个骨干关在咱们第六监区,为了防止有人把他们的老底全招出来,他们花了三千万美金,从境外请了一支叫‘血狼团’的精英雇佣兵队伍。”
台下的金牙子和雷公等人脸色微变。
胡来指了指北侧那面高达六米的钢筋混凝土外墙,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这帮外国友人挺懂行,买通了外头运垃圾车的路线,还算准了今天半夜十二点咱们监区电网例行检修的三分钟空档。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会用定向爆破炸开北边那堵墙,端着冲锋枪冲进来,把你们当中的某些人救出去,顺便把不听话的直接突突了灭口。”
话音落下,操场上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听说有全副武装的境外雇佣兵要来炸监狱劫狱,这帮亡命徒绝对会欣喜若狂,做梦都能笑醒。
可经过胡来这一个月的铁腕物理超度与高强度刑法洗脑,这三百号人的脑回路早就跟正常罪犯彻底脱节了。
越狱?
开什么玩笑!
胡教父早就用数学概率和经济学模型给他们算得明明白白了,一旦今天晚上跟着这帮雇佣兵跑出去,那叫“组织越狱罪”加“暴动越狱罪”,抓回来直接就是无期起步、死刑保底,之前背了半个月刑法攒下来的改造积分全得清零!
在操场角落的禁闭室小窗后,双手还打着石膏的南海龙王陈志龙听到外面的动静,非但没有半点得救的喜悦,反而吓得脸色惨白!
他太清楚“衔尾蛇”的作风了,什么狗屁劫狱,这帮雇佣兵冲进来第一件事绝对是往他脑门上补两枪灭口!
陈志龙哆嗦着用牙齿咬住床单,把床单撕成布条,拼命往禁闭室的铁门把手上缠,恨不得把门从里面焊死,生怕待会儿被外面的同行给拖出去!
高台上,胡来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三百名犯人,敲了敲手里的不锈钢饭勺: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你们现在全部排好队回监舍把门反锁,钻进被窝里睡大觉,外面的武警和特警同志会把这帮外国友人处理干净。”
胡来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至于第二条路嘛……大家在里面踩缝纫机、背刑法也挺辛苦的,一直缺少一个理论联系实际的社会实践机会。经过我跟省厅领导的积极争取,今晚决定给咱们第六监区刑法研习小组放开一次实战团建名额!”
胡来一拍太师椅扶手,站起身来,中气十足地宣布道:
“待会儿进来的雇佣兵一共二十个人!我已经跟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打过招呼了,今晚谁要是能空手按住一个雇佣兵,阻止犯罪分子破坏监管秩序,那就属于《刑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的‘阻止他人重大犯罪活动’及‘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重大犯罪嫌疑人’!算重大立功表现!今晚谁按住一个,明天早上我就亲自替谁写重大立功减刑申请书,起步减刑一年半,上不封顶!”
轰!
减刑一年半!上不封顶!
这几个字落进三百名重刑犯的耳朵里,威力比十公斤c4炸药还要恐怖百倍!
他们在里面把《刑法》背得滚瓜烂熟,每周五熬夜刷题考卷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攒点改造分早两年出去见老婆孩子吗!
平时在车间里踩断腿的缝纫机,一年到头最多也就混个表扬记功减个两三个月。
现在倒好,外头居然有二十个不长眼的外国雇佣兵,主动带着枪炸开墙送上门来给他们刷“重大立功”指标?!
那特么哪是什么凶残的雇佣兵啊,那分明是二十个长着两条腿、活蹦乱跳的一年半减刑券啊!
“才二十个?!咱们这儿可有三百号兄弟呢,平均十五个人才分一个,这特么根本不够分啊!!”
雷公第一个算明白了这笔账,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猛地从马扎上蹦了起来,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扯着嗓子吼道:
“胡爷!!这活儿不能交给外面的特警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第六监区全体成员申请出战!谁敢抢老子的减刑指标,老子跟他拼命!!”
“对!申请出战!!”
燕子门司徒老六也急眼了,跳到凳子上挥着胳膊大喊:“胡爷!算我一个!那帮洋鬼子身上肯定带着不少武器装备,我用缩骨功和飞索去绊他们的马腿,保证一个都跑不了!我不要一年半,给我减八个月就行,让我打头阵吧!”
“放屁!你个偷东西的小身板往后稍稍,按人这种力气活还得看我们重装组!”
前狱霸董彪把囚服袖子往上一挽,露出两条粗壮的花臂,冲着身后两百多号壮汉振臂高呼:“兄弟们!胡教父给咱们送福利来了!今晚谁要是让一个外国佬从这操场上站着跑出去,那就是砸咱们第六监区的招牌,断大家伙儿的减刑路!”
三百名重刑犯彻底沸腾了!
一个个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得像是发情的公牛,摩拳擦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架势根本不像是要去面对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倒像是三百头饿了半个月的猛虎看见了二十只刚出炉的烤全羊!
外围十几米高的四角岗楼顶上。
刑侦大队长李建国拿着夜视望远镜看着操场下面那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重刑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转头对旁边的监狱长说道:
“老王,你们这监狱的风气……现在都这么积极向上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下面在搞斯巴达三百勇士誓师大会呢。”
监狱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苦笑着摇头:“别提了李队,自从胡来同志上次来卧底了一趟,我们第六监区现在的口号就是‘知识改变命运,立功早日回家’。前两天食堂少送了十本刑法书,雷公和董彪差点为了抢书打起来。今晚这二十个雇佣兵要是敢进来,我都替他们捏把汗。”
操场高台上,胡来很满意众人的团队凝聚力。
他挥了挥手,小葛立刻推着两辆装满食堂家当的不锈钢餐车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既然大家热情这么高,那咱们就得讲究战术装备配置。”
胡来指了指餐车里堆成小山的加厚不锈钢打饭勺,以及三百个直径四十公分、用高强度食品级pc防暴塑料制成的圆形大号快餐盘:
“每人领一把饭勺,一个塑料餐盘!左手拿餐盘当盾牌护住脸,右手拿饭勺敲他们手腕和膝盖关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胡来眼神一冷,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们是协助司法机关制服暴徒,属于正当防卫与见义勇为范畴!谁要是下手没轻没重闹出人命,或者把人打成终身残废,不仅减刑资格当场取消,还得按故意伤害罪重新加刑!只准卸关节、扒装备、叠罗汉按人,听明白没有?!”
三百号壮汉排着队冲上来,一人抢了一把不锈钢饭勺和一个塑料大餐盘,挥舞得虎虎生风,扯破嗓子齐声咆哮:
“明白!!服从管理,立功减刑!谁敢劫狱,打断狗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全场的灯光彻底熄灭。
三百名手持餐盘和饭勺的重刑犯,按照胡来排布的“九宫八卦口袋阵”,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藏在了操场四周的阴影、双杠架子后以及花坛死角里。
黑暗中,三百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北侧那堵高墙,好几个壮汉因为太紧张太兴奋,哈喇子都顺着嘴角流到了塑料餐盘上。
而在监狱北墙外侧的荒草丛中。
一辆伪装成市政环卫清运车的重型卡车缓缓停在了墙根底下。
车厢后门打开,二十名身穿全套黑色战术防弹衣、头戴四目红外夜视仪、手持m4A1突击步枪与雷明顿霰弹枪的“血狼团”精英雇佣兵,动作迅捷无声地跳下车来。
为首的“血狼团”团长“狂狼”看了一眼战术手表,用低沉的英语在耳麦里下令:
“十一点五十九分,监狱电网检修断电已经开始,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爆破手,安装聚能切割索!突击组注意,冲进去之后不用留活口,见到穿囚服的もし反抗直接开枪射杀,找到陈志龙和张猛的监舍,拿了东西立刻撤退!”
“明白!”
两名爆破手迅速上前,将一圈威力巨大的线性聚能c4切割炸药贴在了北墙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上,拉出起爆线退回掩体。
他们完全不知道,在他们三天前通过东南亚地下黑市采购这批枪械弹药的时候,远在云海市局办公室里喝枸杞水的胡来,早就顺着“独眼”巴颂交代的物流Ip,用【幽灵黑客】技能黑进了军火商的发货系统。
除了炸墙用的这几根c4炸药是真的之外,他们弹匣里压着的五百多发5.56毫米步枪弹,早在发货仓库里就被调包成了演习用的塑料弹头空包弹,底火还专门泡过盐水!
午夜十二点整!
“起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郊区夜空的宁静!
狂暴的橘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坚固的监狱北侧混凝土高墙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硬生生被炸塌出了一个三米多宽、烟尘滚滚的巨大豁口!
碎石飞溅,浓烟弥漫。
“冲进去!杀光他们!!”
团长“狂狼”一马当先,端着突击步枪,带着身后十九名杀气腾腾的国际雇佣兵,踩着滚烫的碎砖烂瓦,如同一群闯入羊群的恶狼般,一个战术翻滚直接冲进了第六监区的大操场!
“狂狼”单膝跪地,枪口平举,透过头盔上的红外热成像夜视仪,朝着浓烟渐渐散去的操场正中央扫视过去。
按照他的设想,这会儿监狱里的犯人和狱警肯定已经被爆炸声吓得哭爹喊娘、四处乱窜了。
然而,当硝烟被夜风吹散,夜视仪里的画面清晰呈现在“狂狼”眼前的那一秒。
这位在非洲和中东战场上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团长,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突击步枪差点没端稳!
只见空旷的大操场上,根本没有半个惊慌逃窜的犯人。
在距离缺口二十米外的操场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一把太师椅。
一个穿着灰蓝色囚服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左手端着个保温杯,右手拿着一把亮闪闪的不锈钢打饭勺。
而在那个男人身后以及两侧的阴影里,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地半蹲着足足三百号膀大腰圆、满身横肉的光头大汉!
那三百个大汉每个人左手都举着一个食堂打菜用的塑料大餐盘,右手紧握着一把不锈钢饭勺,三百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比饿狼还要绿上十倍的贪婪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刚从墙洞里钻进来的他们二十个人,好几个排在前头的壮汉甚至还在不停地擦口水!
“法……法克?!”
团长“狂狼”脑子嗡的一声:“这帮犯人蹲在这儿拿个饭勺看我们干什么?!难道他们刚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