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说到这里自己也愣住了。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席勒说：“那岂不是意味着，钢铁侠是在给阿撒托斯打电话？”
“嘶……”
老鼠倒吸一口凉气，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梦绝对不会醒了。他使劲地皱了皱鼻子，不断地用爪子捋着胡须，看上去非常焦虑。
“他到底要干什么？对我们做这些，对他有什么好处？”老鼠问道。
“他可能只是想知道真相。他想知道这个宇宙最本质的真相。”席勒说。
“这里没有真相。”老鼠说，“这里并不是一个可以放任生物求知欲作祟的地方。或者说，求知欲越强，就越容易被吞没。你朋友简直是火中取栗。”
“这就是人类。”席勒的语调依旧很平静，“我一直认为外神和人类很相配。你们是最适合人类的神明。当我们好奇，你们给予回应。当我们求知，你们给予知识。当我们贪婪，你们给予毁灭。听起来恰好合适。”
“我很想赞同你的看法，但是，你朋友确实有点没边界感了。”老鼠有些不满地说，“你求知你就站在地面上求啊，哪有冲到神明家里求的？而且来就来了，你想知道什么倒是问啊，一声不吭地掏出电钻是干嘛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问了，但是尤格没回答？”
“怎么可能。尤格是个挺……哦，你的意思是，尤格怕把他弄死了，所以特意没回答。”
席勒点了点头，老鼠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是这样。如果尤格早就盯上了钢铁侠，他很可能不会轻易和钢铁侠沟通，因为他也知道，以往的那些人类和他交流了没几句脑袋就爆炸了，他也把握不好这个小人能接受多少知识。
但这并不是尤格的问题，应该是人类的问题，因为人类这种物种上下限差距太大了。可能同样的知识传输给一个人没问题，传输给另一个人，对方就疯了。人类对于尤格来说完全是个黑箱，什么知识能给，什么知识不能给，是没法确定的。
因为怕把这个稀有小人给搞死，尤格可能会避免和他沟通，以防止一不小心把对方的大脑塞爆。而钢铁侠可能注意到了尤格的存在，他也用一些方法去问了，但对方不回答，那他就只能自己探索了。
席勒和老鼠相顾无言，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席勒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我觉得，就算尤格告诉他了，钢铁侠也还是会自己算一遍。他就是这种人。”
“甚至哪怕他知道尤格是万物归一之主，知晓这个世界上一切知识，他也只会觉得，对方可能是杂而不精，说不定有哪个细节数据就搞错了，他还是得自己去确认一遍才行。未经他验证的真理不是真理，哪怕是上帝亲口告诉他的。”
“这样说来，我也觉得人类和外神很配。”老鼠说，“外神并不需要人类的信仰，而人类恰好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信仰。人类过分傲慢，而外神恰好完全不在乎。”
“人和神之间最稳固的关系不是爱而是恨。”席勒说，“我们就这样长久地恨下去，谁也别原谅谁。或者只是擦肩而过，漠视对方。毕竟地球是圆的，生活在上面的生命擅长把背对背走当成双向奔赴。距离虽然远了点，但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的自洽。”老鼠真情实感地说，“身处人类社会之中的时候我有时会有些恍惚，不知谁才是混乱的化身。”
“两台超级计算机有显着的先后顺序。”彼得又醒了过来，他好多了，说话也有了力气，他说，“既然是用不同的系统做的，我就把它们称为血液和神经。显然，血液的建造时间要早于神经。”
“为什么？”席勒问道。
“因为神经没有输入端口，也没有采集数据的功能。”彼得依旧趴着，半垂着眼皮说，“神经是用来分析数据的，但是数据是哪里来的呢？那些菌类可接触不到宇宙结构，他们也并不是用于采集宇宙规则之类的数据的。”
“而血液正是用来干这个的。”彼得轻轻喘了口气，“血液细胞计算机的集群，可以像生物群一样对残渣进行观察。而观察所带来的改变，某些深层宇宙活动所产生的反馈，就是他们要收集的数据。”
席勒知道彼得所说的某些深层宇宙活动，既包括姆西斯哈的反应，也就是他接起电话的时候骂的那些脏话，也包括他们之前可能提到的，对于阿撒托斯的思维回响的触碰，所引起的宇宙规则方面的涟漪，这些都是宝贵的数据。
“也就是说，钢铁侠是先来到了这个漩涡，建造了血液细胞计算机，收集了一大堆的数据，带着这份数据，又去了另一个漩涡，建造了神经网络计算机，用来分析这些数据，并通过得出的结果，脱离了循环，前往了未知的道路。”
彼得说完，席勒开始思考这到底是个怎样神奇的时空结构。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平行宇宙，只不过别的平行宇宙是同一个时间存在不同的空间，或者可能是不同时间的不同空间，只是因为某些作用力影响而具有相同属性。而这里可能是同一空间的不同时间。
像是过去、现在、未来也属于同一空间的不同时间，但是，这种时间线是连续的，由过去可以来到现在，由现在也可以去到未来，时间是一条不断向下的河流，现在无法穿越回过去而只能流向未来。
但是他们所在的这种同一空间的不同时间，则并不是连续的，而是一段一段的，且中间不互通。过去的时间线走着走着就不走了，并不会到达现在，现在也不会通往未来。就比如，十年的时间线被分割成1~3、4~6、7~10，在第一段时间里面走到3，就又会回到1，而不是达到4。就是因为连续的时间线被切成了一个一个的圈，想要到达另一个时间旋涡，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进行跳跃，而不是顺着时间走就行。
所以，钢铁侠在第一个时间段造了什么，并不会遗留到第二个时间段，猫咪们在前一个旋涡留下的痕迹也同样不会出现，彼此是独立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立方体没有什么时间的痕迹，丛林之内的生物也没有演化痕迹，因为各个时间段都是独立的，只有空间是一样的。
而想要离开这个空间，自然需要找到出路。钢铁侠可能就是利用超级计算机分析出了些什么，找到了这里的路然后离开了。也就是说，猫咪们现在需要知道他分析出了什么。
席勒又感觉到有点头疼，带一个彼得进来还是少了，再带一个别的钢铁侠就好了。但问题是，带哪个进来，他可能也会沉迷研究，在这里拉一个世纪的电线，就要搞明白这个宇宙是怎么回事。
光看前主宇宙的钢铁侠在这里弄的这些东西，就知道他对于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感兴趣。可能，对于这种顶尖科学家来说，一个与以前的世界截然不同的陌生环境，真的就像小孩子误入游乐园，看得眼睛都花了。
“我们在讨论怎么让这台机器停下。”席勒说，“毕竟，这东西不太安全，而且可能确实造成了一些噪音污染，我们并不想添麻烦。”
席勒其实才不在乎廷达罗斯猎犬的死活，他这么说主要是顺着彼得，毕竟蜘蛛侠比较爱护环境，也不太喜欢打扰别人。
“没必要拆。”彼得说，“既然钢铁侠走的时候，没把这东西关停，应该就是还有要收集的信息，放在这里多收集点也好，日后总能派上用场。”
“那我们的死活呢？”老鼠问，“姆西斯哈要真是被这个东西逼疯的，你不把它停下我们怎么修房子？”
“现在不也能住吗？”彼得反倒在这时显出些漠不关心，“这环境对你们来说也不算恶劣，就是可能得绕点远路，克服克服吧。”
老鼠都服了，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啊？你们人类搞了个震楼器把房子给震塌了，把人都给压在下面了，你不说搭把手救一下，起码也先把罪魁祸首给关了啊！
眼看老鼠都炸毛了，席勒赶紧拦在他们两个之间，他咬着老鼠的尾巴把它给拖走了，拖到一边之后低声说：“你别惹他，看不出来他心情不好吗？”
老鼠憋了一肚子火：“他心情不好？我都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十多个循环了，我是从左跳到右，从右跳到左，就是跳不出去，我都没心情不好呢，他有什么可……”
“要不是你们把钢铁侠弄到这里来，会出这些事吗？你这么了解人类，你不如想想，突然有天你的朋友莫名其妙地跑去了一个很远很危险的地方，说什么也不回来，很快又得知他被绑架，一路追着来到劫匪老家，看见的除了他的神经系统，就是他的血液，你什么心情？”
老鼠磨了磨牙：“那绑架他的也是尤格不是我，结果最倒霉的就是我。而且，不快点把房子建起来的话，你们不是也难走吗？”
“说实话，你们这房子建不建，我们都很难走。”席勒直言不讳，“有没有房屋结构只对你们这些外神有影响，对我们来说，你们的路也不是人走的。”
老鼠默然无语，他知道席勒说的是真的，这地方有没有秩序其实只对他们这些外神和化身有点影响，人类才不在乎呢。反正再有秩序，也不可能适合人类生存，难度都已经拉到顶了，多两条少两条近路也无所谓了。
可是老鼠是真的很急着回本体那里，这破地方也不适合他生存啊，赶紧汇报完赶紧走，想你了地球。
“尤格不能和你朋友联络，不代表不能和你们联络。”老鼠绞尽脑汁，“说不定你们可以靠停止这台神秘机器作为筹码，让他给你们搭建一些适合人类走的小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