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荣成捡着最近的屋子,踮起脚尖朝里扫了一眼,和华国高中的学生宿舍差不多,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挨着墙壁摆放,厕所门口放一个置物架,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有趣的是,那个一看就是专门给洗脸盆准备的置物架,上边空无一物,包括铁架子床,除了铺着空落落的木板,预想中该有的被褥被套什么的,一概没有。
房间里没多少灰尘,最近应该是住过人的,这么一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显然这些生活用品是被人收拾后带走了。
马荣成又去看了其他几个房间,都是人去楼空的样子。
“哎。”
马荣成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不过真碰上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一把年纪了从国内大老远的跑过来,他其实是想做点成绩出来的。
吱呀吱呀。
东海省厅过来的小王对眼前的现状不甚在意,推开有些挡路的铁架子床,快步走到阳台,双手倚在护栏上,透过被封死的防盗窗,朝着北边的小山丘遥遥望去。
山丘上零零散散的长着不少树木,不算茂密。
小王盯着不远处的小山丘,眯着眼睛考量半天,待得和心中所想对上时,方才舒展了眉头,摇晃着脑袋兴奋道:“就是这儿了!”
马荣成是什么人,云南第一神探,很早以前就发现这位东海来的,据说是首长秘书的家伙藏着一肚子的秘密,可这人毕竟年轻,藏不住。
这会儿见着这么个情况,马荣成自然心知肚明的挪了过去。
马荣成笑眯眯道:“小王啊,发现啥啦?这地儿我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咱们啊,自己人!”
小王点头,应了下来。
这么大的案件,他一个人绝壁办不下来。
......
园区要比陈书想象的更大。
从正门进入后,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路两边种着还算整齐的灌木,灌木丛后边,甚至还有一个维护得还不错的户外篮球场。
据王艳所述,在园区的最北边,靠近河流的位置被划分为别墅区,一栋栋的独栋房子按照别墅的规格建造,都是给园区里的高层管理生活所用。
如果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那里会是个好去处。
三人之中的朱一霸则落在了最后。
自从进入园区,他就变得异常沉默,眼睛快速的在周围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可神情又显得畏畏缩缩,又像在逃避什么。
这番前后矛盾的状态很轻易的落在了陈书的眼里,他并不提醒,只是有意无意的让朱一霸跟在自己的身边,不让其单独行动。
正如马荣成所说的,园区确实空了。
“跑得真干净啊。”王艳低声道。
陈书没有接话,而是慢慢的走在路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办公楼、宿舍楼一楼敞开的大门,楼上的阳台和周边的被铁栏杆隔离开来的一个个区域,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栋白色大楼的入口处。
台阶上,站着一群人。
昂索令站在最前面,身后有荷枪实弹的卫兵,还有几位当地政府官员,而缅甸方面的吴纽梭、巴杜拉和林华等人则是一起站在边上。
“陈指挥长!”昂索令笑着迎了上来,远远的就伸出双手,笑容温和,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园区太大了,我们这么多人过来也才刚刚搜查了一遍。”
陈书亦是客气的握住昂索令的手,感受到对方的粗糙有力,确实符合一名常年握枪的军人的手。
陈书微笑点头道:“县长客气了,你能亲自带队过来,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对了,我们有什么收获吗?”
“当然有!”昂索令侧过身体,朝着白色大楼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熟悉的领着陈书等人径直进入白色大楼,经过大厅时想都没想的往东边过去,一转弯,一个朝着地下室的楼梯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下楼梯,是一个不小规模的地下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一共十来间牢房,铁栏杆锈迹斑斑,大部分里头都没人。
西边一处牢房门口站在几名警察,牢房里边大约有二三十人,挤在狭小昏暗的牢房里,有点苟延残喘的感觉。
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或靠在墙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都是男的,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眼睛里空洞的看不到任何神采。
人群来了,他们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即使来的这些人都穿着警服。
啪。
啪啪。
昂索令带着陈书等人过来,守门的几名警察刷的一个立正,站得笔直,昂索令朝着他们微微点头,大约是稍息的意思。
“两个经理,二十个成员,还有一个被绑架来的平民,一共二十三人,都是你们华国的人。嗯,这些是相关资料,大查应该不会差。”昂索令从手下那里接过文件袋,看也没看的递给陈书,嘴上表述的数据还挺精准。
二十三个人里有犯罪组织的管理人员,也有干着实质性电信诈骗的底层成员,甚至还匀出一个被绑架的平民,说不得,达拉林在这次的替罪羊分配工作上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陈书点点头,接过文件袋,故意感慨道:“县长准备的很充分啊。”
昂索令假装听不懂陈书话里藏着的讽刺,客气道:“应该的,应该的。”
噔噔噔。
这时候,楼梯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会儿工夫,一群缅方的媒体人士扛着摄像机、聚光灯跑了进来,本来就不怎么大的地下室立时变得人挤人,阴森森的牢房也因此变得热闹起来。
灯光唰的一下,准确无误的照在了昂索令的身上。
现场记者很多,不过这次采访却显得很有秩序,在无人组织的情况下,一名打扮得体的女记者恭恭敬敬的走到昂索令面前,用当地语言开始了现场直播。
“介绍这位县长的履历,然后说明这次行动的由来,接下来应该会请昂索令发言,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和国内差不多。”
作为警务联络官,王艳充当了陈书一行人的官方翻译。
“首先我要感谢华国公安部对我们的支援,感谢远道而来的陈指挥长的支援。”昂索令表情威严,接受采访时用的是普通话,“我代表达拉林自治区政府郑重承诺,我们将全力配合两国的联合执法行动,彻底铲除达拉林自治区内的电诈、赌博和绑架产业链,绝不姑息!对于在这次行动抓获的犯罪分子和解救的华国平民,我们将秉持......”
陈书绕过人群,走到牢房前,目光从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年龄普遍偏大,基本上没有年轻人,按照陈书的理解,应该是在电诈公司内部属于能力不行完成不了业绩,身体器官也不达标的淘汰人员。
所谓的经理,估计也是从这些底层成员临时提拔的管理,绝对进不了电诈组织核心圈子,抓回去了就是审上个一年半载,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正好借着这次联合行动的风头,给当作替罪羊送了出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顺利回到国内,然后皆大欢喜。
“好一个皆大欢喜。”
陈书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