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所长，欢迎您来九部！”
研究院办公楼下，韩三凤握着赵子森的手，声音很是激动。
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军大衣，面容有些清瘦的中年人，而这人就是武江激光通讯研究所的所长，也是现如今国内唯一成功带领团队制作出光纤的人。
“韩院长，您好。”
“冒昧前来，还望海涵。”
赵子森用力地握着韩三凤的手，说话间有些歉意，又有些小激动。
自从1973年的时候，他从报纸上了解到合众国研究出了光纤技术，便敏锐的捕捉到这项技术对国内通讯发展的重要性。
同时，也意识到，这项技术将会影响革命建设。
于是，他便写信向组织提出了开展光纤项目的研究。
只是那时候，他人微言轻，最终提交上去的建议书，迟迟得不到答复。
随后又写了几封信，仍旧没有正面答复。
他不甘心，认定这项技术对国家通讯发展至关重要，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于是，在没有资金、设备和人员的条件下，他在一处废弃厕所里开始了长达三年的研究之路。
没有制作原理，他就从最基础的学起，一点点的将原理搞明白，敲定下来。
没有专门的机械设备，他就去找人帮忙，用旧机床、酒精灯、试管等等简陋的仪器，克服困难，开展实验。
实验过程中，更是面临各种困难。
物资的匮乏，身体的疲惫，生命的危险，还有...
家人的不理解，同志们的不理解，甚至于上司都认为他在偷奸耍滑...
困难，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有时候他也想要放弃，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回到该有的轨道上。
可是，一想到这项技术对国家、对革命的重要性，内心中就生出一种使命感支。
一种，属于他的使命感。
或许，在别人眼里这很可笑，很不自量力。
可在他眼中，这就是撑着他坚持下来的原因。
皇天不负苦心人！
持之以恒的坚持，总算是有了结果。
就在去年的3月，他在简陋的实验室里，成功拉出来了一条十七米长的石英光纤。
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是为革命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最后，他将这项研究向所里做了汇报，可结果仍是怀疑。
他们怀疑他的成果可靠性。
同时，也在怀疑，这条石英光纤到底有什么用。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做出来的石英光纤，竟然在国内成了没有用的‘玩意’。
那一刻，心灰意冷...
不过，好在因为这项技术的成功，让自己的工作环境得到了改变。
最起码，他开始得到了上级的重视。
没多久，更是让他进入激光通讯研究所担任所长，名义上主持光纤的生产研发工作。
可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东西做出来了，也没有人选择使用。
为什么？
因为成本问题。
国内能够使用这项技术的，或者说是能够使用光纤的，最可能的就是电视线了。
可眼下，电视机都没有多少，更不用说现有的电视线足以传播电视信号，难不成让人家放弃刚刚铺好的电线不用，改用他们更贵的光纤电线？
这想法就连他都觉得不靠谱。
所以，在成为研究所的所长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挑战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让他退缩。
既然无法实现量产，无法应用，那就在实验室中研究。
他相信，总有一天科技发展起来，会用到这项技术。
会用到光纤的。
现在可以不用，但将来用的时候，不能没有。
于是，他召集人手，开始新一轮的研究。
只是，这研究，同样困难重重。
先是研究设备，三年来，他凭借着简陋的设备，用土法制造出一条17米长的石英光纤，可那种方法并不适合量产。
而且土法生产效率低不说，耗费还高，而且稍有差池就会造成巨大的浪费。
所以想要做出能量产的光纤，就必须改进工艺，或者使用更好的仪器设备。
唯有如此，才能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成熟的技术，才能追赶上国际脚步。
然而，这终究是他的一厢情愿。
想要采购设备，就必须需要更多的钱，而他所在的研究所，恰恰缺的就是钱。
为此，他向上级提交了光纤技术的未来规划，想要让国家将其列为重点项目推广。
以此来获取研究经费。
可结果依旧不理想。
就在他感到无力的时候，有人找上了门，并且将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了他。
那就是九部的研究院正在寻找这种技术。
而通过询问之后，他才了解到，九部要利用光纤技术提高网络传输的速度。
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终于，有人认识到这项技术的优点。
而且还是家喻户晓的九部研究院。
这意义可是非凡啊！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
上级部门知道他们跟九部研究院有了联系，也得知九部需要这项技术后，立马‘给与最大的支持’，甚至于迟迟拨付不下来的经费，也都尽数到账。
就连对他的个人奖励，都补足了全额。
而后，七机部的人也找上了研究所，也对他提出了同样的需求。
这一刻，整个武江都知道，他们研究所的光纤技术，已经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于是，选择就摆放在了众人面前。
上级经过考虑，认为七机部的同志更加亲近。
其所提出的条件比九部的更加丰厚，支持力度也更大。
研究所里的呼声也变大不少，一个个的都觉得七机部是最适合的。
可就在所有人觉得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他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九部。
有人不解，有人疑惑，更有人痛心疾首。
还有人询问，为什么这样选择，明明可以选择条件更好的七机部啊。
而他的答复只有一个，那就是九部的同志懂这项技术的前景。
更重要的是，九部的杨总对这项技术非常看重。
九部，有杨小涛。
这句话说完，就让人堵上了嘴。
于是，他选择了九部。
而且也得到了九部积极的回应。
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原本计划中，年后他才会北上四九城，来九部商谈光纤研究事宜。
只是，他不想等那么长时间，他想尽快来到四九城，来到九部。
然后见一见那个闻名已久的杨总。
同时，他也想跟杨总探讨一番光纤技术的未来，听他对未来的安排。
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思绪只在脑海中存在一瞬，因为这些在北上的火车里已经出现过无数遍。
如今，他终于来到了九部，站在了这里。
两人的手在寒风中紧紧地握着，脸上都露出着笑容。
韩三凤更是用力摇了摇赵子森的手，对方的经历，他也有所耳闻。
这样一名不畏艰辛，默默奉献的科研工作者，值得他尊敬。
“赵所长，这外面冷，咱们到里面说。”
赵子森笑着点头：“这四九城确实比武江那里要冷上许多，刚一下火车，就打了好几个哆嗦。”
韩三凤哈哈笑着，“没事，以后在四九城长了，就慢慢适应了。”
“说实在的，这到了冬天若是不冷的话，这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呢。”
两人说笑着，一起往研究院里走去。
跟在韩三凤身后，赵子森走入研究院。
沿路上，他就观察着周围。
来之前，他就打听过九部研究院的消息。
外界传的都是这里多么多么崇高，多么多么厉害。
可走进来才发现，这里很普通。
普通的白墙，普通的玻璃，跟自家研究所里一样刷着红色打字。
可走了片刻，看着进进出出的研究人员，他又觉得不普通。
因为这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冒出来。
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无忧无虑的学习。
只需要学习的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学术氛围！
那种氛围，多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可醒来之后，他却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竟次勾起了他内心最深沉的回忆。
“这个是我们九部的研究院。”
韩三凤见赵子森神色动容，便在一旁笑着开口解释道，“当初这里还是机械厂的时候，其面积在四九城就大型工厂了。”
“后来机械厂改为九部，便在杨总的主导下，将大半个园区全部划为研究院使用区。”
“可以说，这研究院的规模，不比一般的大学小。”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对研究院进行改造，一些区域重新进行了规划。”
“当然，这其中我们也增加了好几个研究所！”
韩三凤一边说着，一边对路过的研究所讲解着。
赵子森听了频频点头，眼睛里露出羡慕神色。
然后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当初自己带着课题来到四九城，来到九部的研究院。
这里，是否会有自己的一间实验室？
“所以看起来我们这个地方很大，但实际上各个研究所都集中在这一部分区域，还是有些拥挤的。”
“所以在这里你能看到各个研究所的人，不要有什么稀奇的。”
听到韩三凤如此说，赵子森却是笑呵呵地说道：“没有什么惊奇，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这么多研究人员在一起，这种氛围是很多研究者所梦寐以求的。”
韩三凤在前面走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没错，在这里，只需要安心地做研究就行，其他的并不需要管。”
韩三凤说的若有所指，赵子森却是心领神会。
不过两人都没有说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计算机研究所的办公室。
韩三凤招呼赵子森先坐下，然后笑着说道：“听说你来的消息，本来杨总想要亲自过来迎接的。”
“可是你也清楚，这到了年底，各种事情比较多，杨总要出席各种会议。”
“这次他要去参加一个交流会，所以只能让我过来迎接你了。”
“他还说了，希望你不要误会什么。”
听到韩三凤的话，赵子森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
“说起来，这也是怪我提前过来，没有和你们打好招呼。”
说着，他拿起韩三凤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次来，想要知道关于光纤技术，九部这里到底是什么态度？”
“你知道的，这项技术在国外也是刚刚使用，咱们国内会用上吗？”
赵子森说出心中的担忧，韩三凤在一旁坐定，笑着说道：“这点你放心，我们九部既然想要应用这种技术，自然是重视的。”
“不过你可以看一下这个。”
说话间，韩三凤将一个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上面正是他这些天在杨小涛课堂上做出来的笔记。
赵子森闻言接过笔记本，然后在韩三凤的示意下开始看起来。
办公室里，韩三凤端着茶杯喝着水，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子森一脸兴奋的合上本子，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韩三凤，“韩院长。”
韩三凤放下杯子，然后笑着看过来。
“看完了？”
“看完了！”
赵子森认真的点头，然后又深吸口气满是凝重的说道，“没想到，真没想到。”
“杨总竟然，竟然提前关注到光纤的应用。”
“高速度，大容量，抗干扰...”
“这，这，这对光线应用领域的了解还在我之上。”
“不，不，不对，杨总在我之上是应该的，应该的。”
赵子森有些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可脸上的笑容从未消散过。
目光再次落向韩三凤，“杨总，当真如此说？”
韩三凤笑道，“杨总不仅是这样说了，还会这样做。”
“他亲口说了，光纤技术就是未来信息通讯的核心载体。”
“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赵子森用力点头，这点也是他的认知。
“这样，你啊，先休息会儿。”
“一会儿我带你去研究院转转，钱老、束兴北老师几个听说你的事情，都想要见见你呢。”
一听这话，赵子森就觉得屁股有些坐不住。
这些人，可都是国内的着名科学家啊，都是做出过成绩的存在。
这要见自己，他哪还能坐得住啊。
三两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完，直接站了起来，就准备往外走“我身体不累。”
“咱们现在就去，别让钱老他们久等了。”
见此，韩三凤笑笑，却是点头带着对方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着。
果然，这杨总的法子就是好使。
这样一来，这家伙不留在九部，才怪呢。
就是吧...
有点忒缺德了。
不过话说回来，哪个科研研究者来研究院，能够顶得住这般‘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