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国外的纷纷扰扰,杨小涛将合作建厂的事扔给了外贸部门,自己一头扎进纺织行业的改革上。
前段时间在陈老的五项指示下,各级部门按照指示展开行动。
只不过,指示下来了,可执行起来总有些莫名其妙。
甚至于,有些地方执行起来有些‘困难’,因为眼下的情况跟指示有点相悖。
有人提出异议,甚至于将情况上报。
可得到的结果仍旧是‘按要求’执行。
而且还是那种严厉的批评,一下子就将声音压了下去。
对此,不少人都觉得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无奈之下,只能按照五项指标来做,可越做,越别扭!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觉的执行五项指示来困难。
就比如当下的纺织厂。
在实行新的计件绩效之后,纺织厂上下都爆发出新的热情。
尤其是车间的生产工人,在得到付出与收入挂钩之后,更是热情高涨,工作效率逐步提高。
甚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参照五项计划执行起来。
而这一切,工人们并不清楚,可主导这项工作的翟静、崔旗等人,却是明白工厂的改变。
车间里。
组长刘芬看着正在努力工作的工人,脸上端起架子,没了往日的嬉笑。
作为组长,她原先的工作只是巡视工线,督促手下组完成任务,便再没有其他的任务安排。
可是自从新的工资模式出现之后,她的工资跟整个小组的产量挂上了钩。
按照新给出来的规定,她的工资是整个小组内平均工资乘以组长的系数。
这个系数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她们组在每季度生产过程中取得良好的名次,那么下一个季度,系数就会相应地提高;相反,落后的小组,下一个季度的系数就会降低。
所以在当下的工作当中,她的工作不再只是流于表面的督促,而是在其他组员需要离开的时候,顶到岗位帮忙,多让更多人可以休息,但机器绝不能停,这已经是她们组达成的共识。
同样的,组员们也清楚努力与付出成正比。
一些走后门进来的人,也知道如果不能拿出一份好的成绩,她们就会面临离开纺织厂的危机,甚至于还会连累其他人。
对此,刘芬作为组长,也开始对手下严格要求起来。
而正是这些严格的要求,让整个纺织厂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一大截。
“组长,刘组长,厂领导找你过去。”
就在车间忙碌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刘芬抬头看去,就看到何雨水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刘芬对着身旁的组员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跑到何雨水跟前,将口罩摘下来问到,“雨水,领导找我干嘛?”
何雨水笑着说道,“当然是好事了。”
然后小声解释道,“咱们厂从机械厂那里购进了两台先进的织机,就是那种最新的型号。”
听到这,刘芬的脸上惊喜一闪而过,随后又郑重起来。
如今在纺织厂当中,她们使用的大部分机器都是老古董,这些年来也都是修了又修,将就用着。
唯一有两台新型织机,不过也是三四年前购进的,这些年可是工厂的宝贝,不是一般人能够操作的。
当然,在刘芬看来,很可能是会操作的人不多,没啥人能操作。
要不然,在这计件发工资的制度出来后,谁不想多做多干?
可眼下的结果就是,那两个组的产量还没她们组高呢。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只有更好的织机加上更优秀的工人,就可以生产更多的产品,自然可以发更多的工资。
所以若是有的选的话,她自然要争取使用新型织机了。
就是这新型织机的操作有点难啊。
不过若是有机会的话,她绝对要争取一下。
大不了,全组人一起拼命练呗!
何雨水没有发现刘芬的小心思,而是在一旁继续说道,“刚才厂长和主任商量,新到达的两台织机,其中一台交给你们组。”
“这件事情,你可得仔细上点心,千万别搞砸了。”
何雨水之所以将这个消息告诉她,那是因为刘芬所带领的小组在上个月的绩效考核当中,位于全厂第二,是本车间的第一名。
两台织机如何分配,自然是谁生产的多,谁就有权利了,这也是纺织厂上下共识。
听到何雨水如此说,刘芬的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笑容,连连催促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走走,赶紧走!”
“若是有了新的织机,我们小组肯定能拿第一。”
何雨水摇了摇头说道,“你先把你们组那个拖后腿的提上来再说吧。”
“这新型织机操作可不容易,得好几个人一起协助,你们组要是有人拖后腿,下个季度比赛可就难了。”
听到这话,刘芬停下脚步,然后露出无奈神色,“哎呀,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随即又朝何雨水吐苦水道,“你说那个榆木疙瘩咋办呀?”
“看着长得挺好的,嘴也挺甜的,可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我现在都安排了人带着她,可死活都学不会,你说急不急人?”
刘芬也有些头疼,当初这女孩进入她们组的时候,大家还觉得不错。
人长得好,嘴又甜,家里背景也不错,平日里都能玩到一起。
可这政策一变,嘴再甜也不能当饭吃啊。
背景再不错,一次两次拉大家后腿,大家还不说啥。
要是一直拖后腿,那谁还管你爹是谁啊。
就是上个月的考核,就是因为这人拖了后腿,否则她们小组就是全厂第一了。
这般想着,刘芬突然感慨起来,“要是每个人都像丁禾那样心灵手巧,我的组长当的也就放心多了。”
何雨水听了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摇头说道,“你就别做美梦了。”
“对了,还有件事情,领导可能将丁禾抽调出来。”
“什么?把丁禾抽出去?”
“不行,丁禾可是我们组的王牌呀。”
“她要是抽出去了,我们组还怎么抢第一?”
刘芬掐着腰一脸的愤怒。
她宁愿不要新型织机,也不能让丁禾离开啊。
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小姑娘,那干起活来是真的快,又快又好的那种。
如今,丁禾更是成了全组的希望,怎么能让她离开?
何雨水笑着摇头道,“这是厂长的决定。”
刘芬有些不明所以,何雨水则是凑到跟前,轻声说道,“这个月月底,最后一组的组长张辉要离开岗位,表现最优异的人会成为新的组长。”
刘芬瞪大眼睛,“你是说丁禾可能…”
何雨水点点头,然后又语气凝重地说道,“你呀,以后跟丁禾要打好关系,我还听厂长说,今后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刘芬睁大眼睛,瞳孔一缩,随后又释然了。
她可比何雨水更了解丁禾背后的能量。
关键是丁禾这个小丫头,从来没有泄露出来。
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每天来的比谁都早,干的比谁都多,走的比谁都晚,那股子学习的毅力,谁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突然间,刘芬觉得丁禾能够当上这个组长,那是人家应该得到的,她没有什么好嫉妒的。
至于组里面的情况,只能...
自己这个组长多担着点了。
两人说说笑笑,迅速走到了厂长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到崔旗端着茶杯,一旁还坐着一名女工人。
刘芬来到跟前对着崔旗打个招呼,然后看向女人。
这人便是上个月的小组第一的组长,王晓岚!
也是三个月来,一直都第一的存在。
“王姐!”
“小刘,来了!”
两人打招呼,然后看向崔旗。
崔旗放下杯子直接说道,“这次叫你们两个过来,估计你们也听说了,杨总帮忙从工厂那里调了两台新型纺织机,我跟静姐商量,将这两台织机交给你们两个小组。”
听到这,两人心里都是一乐,脸上更是挂上了笑容。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这新机器给你们了,用不起来可不行。”
“而且,产能若是提不起来,月考的时候落后了,那不好意思,这工资待遇就降下来。”
“你们不要有怨言。”
两人听了王晓岚率先开口道,“崔姐,这以后工厂会逐步用新织机吧。”
崔旗听了看了眼王晓岚,“你是听你家那口子说的吧。”
王晓岚笑着点头。
刘芬这才想起,王晓岚的丈夫好像就是机械厂的,专门负责制造织机的。
看来,应该是下了不少订单啊。
“没错,今后咱们工厂会逐步淘汰旧的机器,你们也算是提前熟悉了。”
刘芬听了立马点头,“崔姐,我们组没问题。”
然后又看向王晓岚,“王姐,咱们俩个组多交流交流啊。”
王晓岚也笑着点头,“好,咱们一起熟悉,总比自己摸索的好。”
两人说笑着,崔旗端起茶杯道,“一会儿机械厂会安排人过来帮忙安装。”
“没事的话,你们就去现场看看,提前熟悉下。”
“好!”
两人连忙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崔旗看到两人离去,随后将一份文件拿出来,“雨水,这是石城国营站那里的订单!”
“你一会儿送到仓库去,尽快将订单上的产品准备好,今天就要发货。”
“流程什么的,你要亲自看好了。”
“还有,让保卫科的人全程跟着,不要出差错。”
何雨水上前接过文件,脸上却是有些狐疑,“崔姐,这可是石城的订单啊,怎么到咱们这里了?”
崔旗再次拿起茶杯,然后笑道,“还能咋样,这石城纺织厂做不出来活。”
“国营站那里没有足够的货物,上级知道后就直接从咱们这里调度了。”
说着脸上露出骄傲神色,“谁让咱们有多余的呢!”
“以后啊,这石城的订单,咱们厂吃下了。”
话音落下,何雨水猛地点头,“太好了,这下咱们仓库里的产品总算是又出路了。”
崔旗起身道,“放心吧,只要咱们做得出来,就肯定有用处。”
“那些还没看清楚形势的,就等着遭罪吧。”
何雨水听明白崔旗话里的意思,随即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何雨水走远,崔旗突然间长叹一口气。
她清楚,这一步走出去后,今后跟那些老姐妹再见面,可就...
没情谊了啊。
......
石城,纺织厂。
作为地方性重要的生产工厂,石城纺织厂需要为整个石城乃至于周边乡镇提供纺织品。
每年从这里生产的纺织品,通过人民的布票换成一件件家用品,而她们纺织厂也从上级那里获取任务,赚取丰厚的奖励。
因此,这里成为全城的重点单位。
在这里上班的工人,更是充满自豪。
不过,自从上级下发了‘五项指示’后,这纺织厂的情况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往常时候,上级部门下发月计划,都会将采购的订单给到她们。
然后她们开工生产。
以前,因为经济拮据,不少人家连布票都得攒上一两年才回去供销社换成布。
这些订单任务对她们工厂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只是这些年来,她们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多了。
究其原因自然是经济提高了,即便是农村因为种植高产玉米,村子里的粮食多了,上交的供应粮足额不说,还能剩下一些粮食用来售卖换取金钱。
如此,农民手上就有了钱,就有了票。
而相对广大农民基数来说,哪怕是百分之一的需求,那也是个庞大的数字。
因此,这些年来,上面下发的订单任务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思议。
不过,她们也不担心。
整个石城就指望她们工厂生产。
订单多了,完不成任务咋办?
往后延期,下个月继续干。
下个月的订单?
继续延期。
如此,就一直到了现在。
只是,今天的厂长办公室里,几个妇女坐在一起面色严峻。
因为三天前就是上级下达新任务的时候,可是,她们接到的任务竟然...
跟她们上个月的产量一样。
这不正常。
因为按照经验,应该比上个月的订单多的。
这突然间少了一大截,让她们心里很是不安。
于是厂长连忙联系亲近的人,最后才知道,上面将多余的订单拿走了,给了其他纺织厂。
这消息一出,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
哪怕她们无法完成,也不愿意订单任务量减少,更不愿意将好处送给别人啊。
尤其还是踩着她们把钱赚了。
这更让她们难受。
所以,她们都在找那个抢她们订单的家伙。
她们要质问一番,都是同行,还抢自己人订单,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