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城。
徐燕下班后回到家里，刚进门就看到婆婆做好了饭菜，小女儿正在一旁看电视。
九部的第九频道六点时候会播放动画片，如今正在播放的真是“葫芦娃”。
没错，因为杨小涛搞出来特效药的时候，将葫芦娃的事情跟冉秋叶说了，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娄晓娥知道了。
然后...
就有了葫芦娃动画片的提前出世。
当然，这次还是沪上美术电影制片厂制作出来的。
为此四九城电影厂还找到九部，询问为啥不优先考虑他们。
当时杨小涛有些纳闷，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莉莉，别看电视了，写完作业没有？”
徐燕随口问着，小女儿听了头也不回的说道，“在学校里就写完了。”
婆婆摇头道，“她啊，会来就看电视，跟她哥没法比。”
“奶奶，你又说我坏话！”
“莉莉，怎么说话呢！”
徐燕厉声说道，小女儿努努嘴不敢反驳，只能嘟囔着，“我才不要跟哥比呢！”
“当兵有什么好啊，大傻瓜。”
徐燕不理小女儿的嘟囔，走到一旁帮忙摆饭，他家那口子也快回来了。
果然，饭菜刚刚上桌，房门推动，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铁血气息。
“回来了！”
徐燕上前打招呼，丈夫王龙露出笑容，“部队耽误了点时间，刚忙完。”
说完看向还在看电视的小女儿，放下书包上前摸摸小脑袋，“丫头，爸回来了也不吭一声。”
“哎呀，别摸我头！”
小女儿反抗着，却逃不脱父爱的魔掌。
“爸，你说这六娃咋就这么笨呢？”
“他二哥都告诉他小心了，咋还往陷阱里钻啊...”
“哎呀，咋就演完了呢！”
莉莉努努嘴，满是不开心。
王龙听了笑笑，“没事，明天还演，先吃饭啊。”
“赶紧过来吃饭。”
徐燕也开口说道，莉莉只好洗手吃饭。
而就在这时，电视上开始播放新闻环节。
这也是徐燕、王龙关注的节目。
通过这节目，他们能够了解更多信息，掌握更多的动向。
电视上出现两个主持人，其中一人就是主持节目的赵祥，搭档的是一名中年妇女。
两人按照节目要求开始播报，一点点将近期国内发生的事情播放出来。
有时候还会穿插一些画面，虽然是黑白的，却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饭桌上，王龙给女儿夹了一块大肥肉，脸上都是宠爱，然后又看向妻子，“你们工厂的事情怎么样了？”
徐燕端着碗吃了口米饭，听到丈夫询问这才抬头道，“我们跟老厂长她们联系了，各个工厂联名向上级提出诉求。”
“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的答复。”
说到这，徐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因为对方没有给答复，就是最好的答复。
若是直接打回来，或者训斥，就说明上级的态度很坚决。
那她们就得考量接下来的动作了。
可眼下上级没有回复，就说明上级也在犹豫。
而这种犹豫，正是她们想要看到的。
“这两天我们电话讨论下，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跟上级交流。”
“到时候，会选出几个代表去四九城，将我们的诉求告诉上级！”
徐燕说到这，王龙停下吃饭的动作，眉头皱起！
关于纺织厂的事情，他多少了解一些。
也清楚上面五项指示的核心，说白了就是希望生产更多的产品，然后让更多的人享受到革命的果实。
只是妻子这里摆出了众多困难，他也有所耳闻。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还是站妻子这边的。
只是妻子当这个出头鸟，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这种行为，可不太好。
“你要去四九城？”
王龙询问道，徐燕眼角弯起笑着点头，“老厂长说会跟着一起去，这人多了力量大。”
“关键是，她跟红星纺织厂的厂长认识，正好去看看。”
说到这，徐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段时间，那些抢同行的工厂可是没少被人在背后嘀咕。
尤其是红星纺织厂，更是被当成了‘带路党’，不少老人纷纷给翟静她们打电话，希望能够迷途知返，大家都是一家人。
可红星纺织厂根本不搭理。
除了生产还是生产，好像其他事情都不管似的。
这让她们也是无能为力。
王龙见妻子如此笃定，也没啥好说的。
他比妻子大了十岁，当初能够娶到年轻的徐燕，自己也觉得像是做梦。
打那时开始，两人相濡以沫走到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支持。
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帮一把。
一家人吃着饭，电视上的消息突然引起王龙的注意。
“观众朋友们，近期我四九城红星纺织厂连续三个月创造佳绩，月产量逐增...”
听到红星纺织厂的几个字，徐燕也将注意力放在电视机上。
“下面请观看来自红星纺织厂的采访报道。”
随着赵祥的话音落下，电视上很快出现一排女工操作机器的场面，看着整齐的现场，一群穿着工装的女工忙碌其中，两人都齐齐停下吃饭的动作。
徐燕目光盯着电视画面，最后落下那运行的织机上，眼睛眯起。
看了一会儿，她敢确定，那台织机绝对是新型的，因为她们工厂就没有。
至于新型织机的采购问题，她们也跟上级提出过，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如今看到新型织机装备了红星纺织厂，心里立马生出一股怨念。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徐燕筷子搅着碗里的饭菜，不甘心的说道，“那织机，是国内最新型的自动织机，一台的生产效率顶得上我们现在工厂里的两台。”
“这样一套生产班组下来，一个组的产量最少提高三成。”
王龙听了眉头再次皱起，然后好奇问道，“你们工厂没有？”
“怎么可能有啊，这种机器都是有数的，不是说给你就给你的。”
“更何况，人家是天子脚下，还是九部的纺织厂...”
不需多说，王龙便明白其中意思。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电视上画面再次一变，恰是采访崔旗的画面。
“崔厂长，您说下工厂为什么能够连续增产？”
现场记者按照规定询问问题，崔旗也按照商量好的回答。
“根据上级下发的‘五项指示’，我们红星纺织厂在认真学习后，发现当下的工厂生产效率存在严重问题...”
随着崔旗的诉说，王龙和徐燕两人的眉头一起皱起来，他们没想到这个崔旗竟然不说好话，反而爆出红星纺织厂的问题来，这不合常理啊。
要知道，这上电视的采访，基本上都是报喜不报忧，真有啥问题，也需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崔旗上来就说工厂的问题，还说任务无法完成的原因，立马引起众人的注意。
“杨总视察纺织厂的时候，让我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崔旗话题一转道，“他告诉我们，国家在发展，经济在发展，人民的生活也在不断改变，也需要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增强幸福感...”
“他还说，革命建设马上就要三十年了，若是我们的人民还过着以前的那种苦日子，这算是什么进步？”
“那是革命的倒退！”
崔旗的话说完，整个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一直安静吃饭的奶奶突然眼眶就红了起来，随后轻声说道，“这个杨总啊，说的有道理啊。”
王龙也是点头。
就是徐燕也不敢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而事实就是，现在的生活，对比二十年前确实改变太多了。
电视上，崔旗继续道，“杨总说完，我们都是大受震撼。”
“他还说，现在人民的生活水平正在提高，对纺织品的需求也在不断提高...”
“所以，我们要为人民生产出更多的布匹，满足人们的需求...”
崔旗侃侃而谈，没有丝毫的做作。
可在徐燕眼中，这些话就是在给她们敲警钟。
对方说的一切，都是表明她们这样做的‘合法性’，不仅是按照上级的要求来，还照顾到了现实。
那就是老百姓需要！
王龙也看出了点事采访的意义，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欲言又止。
不过这件事他尊重徐燕的选择。
注视着电视，很快采访就结束了，再次回到正常节目。
王龙看了一会儿，直到晚饭结束。
老娘将饭菜收拾好后，王龙看了会儿报纸这次走到卧室。
此时，徐燕正在整理着资料，王龙走到跟前沉思片刻后说道，“小燕！”
徐燕抬头，王龙说道，“刚才电视上的事你也看到了。”
“这通过电视传播，那可是千家万户都知道了。”
“你要想清楚了再做。”
却是从电视上看到红星纺织厂的情况，也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就是上级要求的，还牵扯出来了九部的杨总。
关键是，他觉得对方之所以这样说，不单单是解释，更像是在‘告诫’，告诫那些反对的人，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无理取闹。
所以，他要过来跟妻子聊聊，看看这其中是否有所改变。
徐燕知道自家丈夫是关心她，不过这件事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于是笑着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电视上播放出来的只是片面的部分，后面她们如何抢夺任务订单，不管其他工厂的死活，还有工人的诉求等等，为什么不播放出来？”
“因为他们清楚，这些部分一旦出来，只会让他们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我们这次，就是要戳破他们的谎言，揭开他们的真面目。”
徐燕的言辞凿凿让王龙放下刚才的坚持。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只能在背后帮你了。”
王龙笑着说道，徐燕听了起身上前搂住王龙的脖子，脑袋搭在对方肩膀上幸福的笑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王龙轻轻摇头，拍拍妻子的后背，“你啊，都老大不小了...”
下一刻，却迎向徐燕一双带着柔情的眸子，心中一叹，今晚攒了一个月的能量，应该能撑住吧。
翌日，徐燕来到工厂立马就接到了几个电话。
电话里的意思都是昨晚上电视上的情况，不过几人的交流竟然出奇的一致。
都觉得她们递交的报告起到作用。
否则也不会专门在电视上报道出来。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部分采访，她们的答案也都跟自己的猜测一样。
害怕事实公布出来，只能遮掩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可眼下她们已经有了骑虎难下的趋势，即便有心，也必须走下去。
于是，在接下来几天的交流后，仍旧坚持原先的计划，准备北上四九城。
四九城，九部。
杨小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余则成送来的消息。
“这么说，她们准备来四九城了？”
余则成坐在一旁轻轻点头，只是那副样子总让人有种纵欲过度的样子。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自从电视连续播放了纺织厂以及周边城镇的情况后，其中有三家工厂明确提出，不想参与这件事。”
“还有五家在犹豫中，剩下的几家仍旧坚持。”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观望者也加入其中，尤其是这个月被抢了任务的工厂，更是毫不迟疑的加入其中。”
杨小涛看完资料，随后笑道，“也就是说，现在不止是十八家了？”
余则成点头，“已经超过了二十家，后面可能还会更多。”
杨小涛无语，“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咋就看不清现实呢？”
余则成听了也跟着摇头，“可能是身在其中，无法自拔吧。”
这点他在九部保卫处，作为一个局外人倒是看的清楚。
这次对纺织行业的整顿，说白了就是将这潭死水变成活水，要不然跟联邦德意志的合作建厂也不会这么快到位。
“行了，他们想来就来吧，腿长在他们身上，谁也管不了。”
杨小涛无所谓的说着，余则成默不作声。
他却是清楚，有些人来了，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余则成离开后，杨小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随后拿起电话来，“喂，赫总啊，我小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