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开，目光里，一片雪白！
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在半夜时候停住。
随后便是白茫茫的一片。
“瑞雪兆丰年啊！”
“明年是个好年头！”
院子里，王大山抽着烟吧唧着嘴，对着身旁的老道说道。
老道笑着点头，“俗话说的好，元旦天下雪，一年雨不缺啊！”
“来年雨水肯定足，就看这庄稼能不能长起来了。”
王大山呵呵笑着，呼吸间嘴里冒着热气，“对啊，这粮食多了好啊，大家都能吃饱！”
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老寒腿，回头看到小孙子从屋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木头铁锹，嗷嗷叫着跳进院子里。
其他屋里的孩子也跑了出来，不过放眼看去，都是半大小子。
那些上学的这会儿都在准备书包呢！
老道清了清嗓子，也笑着点头，只不过这笑容中隐藏着许多意味深长。
杨小涛的计划，他虽然不清楚全部，却知道一些！
知道杨小涛的重点，从来不是什么纺织厂，什么服装厂。
他要做的事，说出来，估计这院子里的人都得吓一跳。
想到这里，老道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些担忧！
当初，杨小涛想要改变现在纺织业的格局，那也是看准了当时人民的需求，迫切需要更多的衣服！
人民需要，这就是杨小涛的倚仗。
而正是有了这个倚仗，才能在纺织厂进行改革，实行计件工资制度，进而延伸到整个纺织行业。
后续的服装厂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这也让他成功地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如今，杨小涛要做的事情，同样需要有基础支持才行！
而这个基础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有这种需求啊！
不过老道也清楚，不能以偏概全。
更何况，这是在四九城，是在城里，是在这四合院。
这里的人生活条件要明显好一些。
拿这里的生活标准来对标全国，那是不适合的。
更何况，杨小涛要做的事，主体从来都是农民同志。
这样想的话，倒也不必杞人忧天。
突然间，老道觉得杨小涛这家伙是真能惹事情，明明现在可以按部就班地平稳发展，却非要去找那些刺激的事情。
可换个方向老道又觉得，如果杨小涛不去做这件事情，那就不是杨小涛了。
如此想着，老道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想看看，这家伙最后能整出个啥样子的天地！
王大壮几人看着老道脸上的笑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看到场中撒欢的孩子们，突然间也跟着笑起来。
或许他们一辈子信心努力，为的就是这一刻吧。
早上吃过饭，杨小涛便上车前往陈老所在的住处。
车子在雪路上缓慢前行，道路结冰也不敢开得太快，好在周围有街道办组织人员清理积雪。
即便如此，路程也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来到陈老办公室外，杨小涛就看到钱秘书在一旁等着。
看到杨小涛之后，钱秘书立刻上前，“杨总，陈老在里面等您。”
随后又小声说道，“心情不太好，您注意点！”
杨小涛听了放缓脚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谁又惹领导不开心了？”
钱秘书摇头，“不知道，昨天去了趟西花园，出来就直接回家了，今天一早来了也不说话！”
钱秘书还是第一次见陈老这副样子，也不敢上前询问，只能让杨小涛小心着点。
杨小涛听到是从西花园回来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怪不得一早就让自己过来呢，十有八九是那事被知道了。
想到这，杨小涛脑袋就有些疼。
老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再说了，这事儿自己说多好啊。
现在，让自己很被动啊！
钱秘书走着走着突然间就看不到杨小涛人了，回头一看才发现杨小涛站在原地发愣。
心里瞬间明白，十有八九是跟杨小涛有关。
看到这一幕，钱秘书也不着急了，就在门口等着。
只是心里还有些小兴奋，这杨总的事可得好好听听。
杨小涛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抬头挺胸往前走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更何况，自己还能狡辩…不，是解释一下。
相信领导会体谅自己的用心…吧！
随即在钱秘书一脸古怪的神情中，杨小涛走到门前，又深呼吸两下，这才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领导好！”
杨小涛一进来就挺胸抬头，大声问候。
跟着进来的钱秘书被吓了一跳。
目光看向陈老，就看到陈老脸皮抖了抖，显然也是被杨小涛吓着了！
杨小涛站在原地，陈老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电脑，手指头在键盘上一键一键地戳着。
看到杨小涛还站在门口，大有转身就跑的趋势，陈老便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坐！”
说完，继续戳着电脑。
杨小涛听了咽口吐沫，这才找个地方坐下。
钱秘书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着，随后赶紧将泡好的茶端到跟前，转身出门。
顺手将房门关上。
看着关上的房门，杨小涛心里无语，你出去就是了，关什么门啊！
眼下，陈老不开口，他就只能喝茶了！
过了片刻，陈老终于放下手头的工作，然后对着电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杨小涛，“最近挺忙啊！”
杨小涛忙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笑容，“还好，就是事情比较多。”
“这不快过年了嘛…”
看到陈老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杨小涛识趣的闭上嘴！
“说啊，怎么不说了？”
陈老见杨小涛话说了一半，便似笑非笑的问道。
杨小涛听清陈老如此说，脸上便露出一丝丝尴尬，然后小声问道，“领导，您都知道了呀。”
陈老再次冷哼一声，郑重的将保温杯放在桌上，“知道什么？”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陈老坐在办公桌后，那副平静的样子，杨小涛不由得咽口唾沫。
突然间就觉得这办公室里面暖气有点差呀，怎么这么冷呢？
见杨小涛不说话，陈老将身上的气势收回，平静得像一个小老头。
可杨小涛却觉得这空气中，又冷了不少。
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不说明白，这关可就难过了！
深吸口气，杨小涛没有隐瞒，直接开口说道，“领导，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但是，当时我也是有苦衷的。”
陈老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的喝着，也不说话。
杨小涛继续说道，“您也清楚现在的农业生产模式，是怎么来的？”
“如果不是我对农村比较了解，再加上农科院的同志多次反映现实问题，我也不会将这件事情提出来。”
“现如今，矛盾已经从生产物料上转移到务农人员身上…”
陈老静静听着，面色不变。
从西花园回来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愤怒，可是愤怒之后冷静下来，便开始琢磨起这件事情。
有些事情他比杨小涛更加清楚，其中的弊端了解的更深。
他不是不想除掉这些弊端，可是这背后掣肘太多了。
那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切就能完成的。
甚至于，知道这些弊端的人不止他一个！
很多人都清楚，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提出来？
原因就是，涉及面太大了！
都说没有不流血的革命，也没有不流血的变革！
哪怕是一项新的创新，但面对旧事物的时候，都会遭到抵制！
更何况是这种千秋万代的改变？
所以他们这些人可能知道其中的弊端，却也无法拿起刀子。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不愿意拿起的这把刀子，竟然被杨小涛握在手里，而且已经挥砍了出去。
他想了一宿，还是无法相信杨小涛这小子能干出这么“冲动”的事。
原本在他心里，杨小涛就是个老成的猎手，做什么都是谋定而后动。
没有十成把握不会出手。
却不想，这次竟然如此冲动。
不过，他还是说服了自己！
既然这把刀已经挥了出去，杨小涛已经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人到七十古来稀，他也到了不逾矩的时候了。
所以，现在唯一做的就是，让这把刀再锋利一些。
当然同意杨小涛的做法并不代表这件事情上就没有意见，尤其是这小子瞒着自己，让他很不爽。
更让他不爽的是，其他人知道，唯独他不清楚，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他可是小涛的直接上司呀。
竟然敢越级上报，这规矩必须给他立一立，让他清楚，自己这个位置上，也是能够立得起刀的。
又瞥了一眼杨小涛，再次将保温杯放下，双手环胸，“行了，行了！”
杨小涛正要说出新农业的生产模式，却被陈老一口打断，随后吧唧嘴，目光落在陈老面上。
这一刻，竟然觉得陈老没了先前那般冷厉。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说说都有谁参与了？”
突然间，陈老开口问道！
杨小涛听了，再次咽口唾沫，小心说道，“那个，总共也就，也就几个人！”
“几个人？谁啊，我听听！”
杨小涛只觉得脑袋后面凉飕飕的，却也不敢马虎眼，只能老实的将知道的人说出来。
刚说这些名字的时候，杨小涛能感受到陈老身上浮现出一股怨念。
心里顿时明白，这是对自己瞒着他老人家表示不爽！
看到这一幕，杨小涛连忙解释说道，“领导，当初我提出这项建议的时候，也想着将这件事情告诉您，毕竟你在农业经济上面有多年的经验，肯定能给出最好的建议。”
陈老听到这，又瞅了眼杨小涛，然后沉着气，直接问道，“是吗？我可没觉得啊！”
“这么多年了，也没啥成就啊！”
说着摇头叹息起来。
见此，杨小涛也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正色说道，“领导，您也知道这件事情所面对的阻力！”
“当时我就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想要完成了，那啥都好说！”
“可要是搞不好了，名声狼藉都是轻的！”
“所以，当时我就想，这种赴汤蹈火的事情，还是我这种人来做比较合适。”
“最起码真的出了问题，你还能在上面兜底，所以…”
“所以就没有告诉我？”
陈老接着杨小涛的话说完。
杨小涛点点头，不再言语！
“放屁！”
哪知陈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杨小涛都被吓了一跳！
“你小子少在这里跟我胡说八道！”
“什么叫声名狼藉？什么叫明哲保身？还兜底？”
“我…”
说着陈老拿起桌上的一包茶叶就扔了出去。
杨小涛连忙接住，却也不敢闪躲。
陈老叉腰抬手，“我告诉你，老子从来都不担心这些事情！”
“有些事情上我的坚持，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有些事情上，既然已经要做了，那就没有收手的机会。”
“关于新农业生产形式，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我知道了，那么挑大梁的事情，就该我来，你懂不懂？”
杨小涛听了有些着急，“领导，这件事情…”
陈老再次打断道，“从现在开始，这件事情由我全权负责，你现在该干嘛干嘛去。”
杨小涛张嘴愣着，随后心里却是升起一股暖流。
他先前说的并没有错，这件事情一个不好，就会声名狼藉。
他说的保一个，也是真心话！
只是现在看来，陈老的意思是要保他！
“领导，我…”
“我什么我？现在回去立马将这件事情所有的资料给我送过来。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不得以任何身份参与到这项行动当中。”
“当然，如果最后事情成功了，功劳不少，你的名字一定会在前面。”
“行了，不要再在这和我啰嗦了，还有别的事情没有？”
“没，没了！”
“没了就去给我干活！”
陈老不想跟杨小涛在这里多说，直接摆手让他离开。
杨小涛深吸口气，随后转身离去。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后，陈老这才坐回到座位上，揉着发麻的手心，“这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啊！”
想了片刻，拿起内部电话！
“小郭，我给你传过去一份文件，你将这份文件打出来，然后整理一下。”
说完挂断电话，然后愣住！
“我的大红袍呢？”
另一边，挂断电话立马打开文件，随后心跳猛地加速。
“新农业试点计划！”
看到里面内容，郭秘书只觉得额头冷汗涔涔，不由得咽口唾沫。
“杨总这真是不干，一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