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霞光从彩云隙间落下,五彩斑斓的世界,鸟语花香蝴蝶翩翩,一条蜿蜒的长河波光粼粼,鱼儿自由自在。
大片大片的森林生机盎然,天地间浓郁的灵气在旷野形成碧波靛蓝之色。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空间波动,长河之水升腾数丈波涛,一阵涟漪浮动,少年的身影从长河水中浮现,惊动的鱼儿翻腾雀跃,金色的鱼鳞在光影下十分晃眼。
顾余生低头看着长河之水从脚下流淌,好似青萍州的沧澜之地,这一条长河,也浣溪之河那般曲折流淌,无穷无尽,水澹澹生烟霞。
“这里就是时沙秘境了吗?”
顾余生将自己的神识外放,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如轻墨,竟让他的神识无法延伸太远,森林在天边,长河两岸旷野千里,青草连连,隐约间可见岁月犁过的田亩阡陌。
寻常草药遍地生长,已有无穷的年份。
顾余生的身体彻底与这方世界接触,他乾坤世界里的那一棵天地道树婆娑摇曳,将他全身穴窍毛孔尽数打开,无形之中,天地道树的根须以极快的速度扎根在这方世界,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的木灵之气,浓郁的生命本源,让顾余生的精神为之一震。
极灵和极氧之下,让他有身心放松,竟有一种想要沉睡之感。
不止如此,伴生于道树的宝瓶桃树,也迅速焕发生机,那些种植在灵葫芦里的药材,也如同遇见甘霖之雨,沛然生长。
人魂抱着的灵葫芦,更是散发出绿茵的气息,精神世界的本命瓶上,那一道道黯淡未能恢复的金色时间之符,也在汲取了天地间的能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里是……上古蛮荒之地!”
顾余生喃喃自语,所谓秘境洞天,除了儒道佛三家传承的那种乾坤创造,江山如图之外,另外一种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截取太乙世界的一方天地,隔绝太乙的天道法则,自成一方世界。
当年的小夫子,只能截取龙域的一方山石为斩龙山,夫子一开始创立的千里江山图,也不过是偏隅之地。
可眼下这方世界大得出奇,天广地阔,大地波澜,不知究竟有多大。
顾余生能够肯定的是,这方时沙秘境,绝对比天地神龟腹内形成的乾坤洞天还要大数十倍,甚至百倍。
“那位酒剑仙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历?”
饶是顾余生见过无数瑰丽的天地,也从未见过眼前这般波澜的世界,若只是天地奇景形成的烟霞叠嶂倒也罢了,让顾余生感到惊讶的,是他从这方世界的风云变化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时间符文的存在,天地五行之气,就像是未化开的原始混沌。
这方世界真实存在于现实,又被特殊的结界隔绝于太乙。
没有时间的逆流顺流。
就像宇宙最初的元态。
铮铮铮!
就在顾余生疯狂汲取天地间能量之时,他匣中的那一把时沙之剑,忽然散发出亢然之音,顾余生想要掌控,却未曾想它自主从剑匣内飞出,在他头顶盘旋几圈后,嗡的一声震荡,朝着天边光影急遁,只在天空留下一道苍古的剑痕印记。
“我……被一把剑耍了?”
顾余生神色愕然,当初他在时沙绝灵之地,这把剑拼了命的要飞到自己跟前,可他真正入了时沙秘境,这把剑却像是长出智慧,在他头顶的盘亘,让他感觉到莫名其妙。
好在顾余生执着的是剑道本身而非剑,这一把来历神秘的时沙之剑就这么遁走,他也没觉得有多大损失,只是洒脱自嘲一笑:
感慨天地广大,无奇不有。
站在长河浪潮之上,顾余生并未因为这方世界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实力而忘记自己来时的初衷,他从怀中取出一串红绳系着的朱钗,又取出一枚平安铜钱,将其合于双掌之中,虔诚地闭上眼,好像在向上苍祈祷,也在向自己祈祷。
为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他只希望第一时间找到莫晚云。
红尘烟霞自顾余生的身体内涌现,红色的丝线沿着江水奔流,他本不懂占卜之术,也不相信命运,但他这一刻,无疑是虔诚的,向天求索,如向己渡情。
朝思暮想的人在何方?
一缕红尘随风飘,像风一样指引少年的方向。
顾余生睁开眼,目光明澈而欣喜。
——剑遁走的方向,也是红尘之丝指引的方向。
“晚云,等着我!”
顾余生脸上挂着笑容,他御风而起,向着长河逆流,千里旷野,在他脚下向后飘去,苍古之景,郁郁葱葱,人间的清风,拂动少年的秀发。
心中有期盼,拂面的风都好像是甜的。
然而顾余生往前没有遁多久,斑斓的天空出现几个巨大的漩涡,黑如浓墨的液体不断倾泻进秘境,混乱的空间波动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一方平静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世界,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某个瞬间,顾余生心中猛然一悸,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苍穹浮现,暗自搜寻自己,他隐藏的气机,被层层剥离,独属于他的命运,仿佛被强大的暗手操控推演!
这一道未知的力量不知来自何方,让顾余生无法抵抗,他本遁于空,命格被推演,身体趔趄,从空中跌跌撞撞落地。
顾不得坠落时的狼狈,就地盘坐,紧守心神,此时,他的精神世界,被他多次炼化的灵葫芦散发出奇异的灵光波动,本命瓶上的时间符文在与神秘的力量对抗,但是时间符文并未完全恢复力量,无法与之抗衡。
太阿剑的空间剑符虽然也有意呼应,但依旧无法抗拒这道未知力量的感应。
顾余生心急如焚,因为他此时已经意识到,进入时沙秘境虽然能让他获取天地苍古时期的能量,却也让他的命格暴露在太乙世界的法则之下。
有人用他的天魂推演自己的命格,也在探找那一个灵葫芦。
顾余生不断催动各种法诀,心诀,身体呈现不同的颜色波动,他所领悟的红尘之丝,更是形成一个红色的茧,将他躯体包裹,自成一方红尘领域。
饶是如此,顾余生依旧没有完全摆脱被命运窥探的审视。
当顾余生感觉到自己的秘密快要被窥探到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九枚平安铜浮空而起,被他以九字真言附于上面。
九根明金色的铜柱从地面升起,顿时形成无上玄妙的真言之阵。
被阵法结界包裹的顾余生,忽然摆脱那一道神秘的命运窥探,天地间所有的异常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之对应的,是九枚铜钱纷纷碎裂,在沉浸的灵气里化作尘埃垂落。
顾余生体表所有的异象消失,他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沁落,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
轰隆!
苍穹一道电闪划过,撕开了这方与世隔绝的秘境,大地龟裂,森林里发出诡异的喀喀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
顾余生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块石像,石像碎裂,满面尘埃的魔像忽然眨了眨眼,从沉睡中醒来。
“桀桀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我自由了!”
嗤!
一道红尘剑丝从指尖迸出,一颗未完全化开的头颅高高抛起,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溅射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