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都是开创者,再加上所处的环境,让他们能够尽心施行这个策略。
只可惜,哪怕三人穷尽一生心血来制衡世家大族、压制敌方豪强,也不能改变所在势力的未来。
他们作为开创者,有着敢于杀戮的勇气,但作为他们的继承者,为了自身利益,也为了所在势力稳定,终究未能坚守先辈的国策。
为了得到世家的支持,促进所在势力的稳定,他们只能向庞大的士族势力妥协,致使先辈数十年经营功亏一篑。
曹魏立九品中正制,让士族重新把持仕途,哪怕曹睿最后通过提拔张合,想要来压制士族的力量,可最终还是被司马老贼破坏了。
张合挂了。
而蜀汉后期的朝堂,士族也开始坐大,刘禅对此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选择闭眼看不见。
至于孙吴政权,更是最终演变为世家共治的格局,尽数印证了世家反扑的可怕。
而如今这片诸天乱世,更是对世家极度不友好的时代。
天下天骄并起、群雄逐鹿,现世各路诸侯皆是胆识卓绝、手段强硬的当世雄主。
他们目光长远、格局宏大,绝不可能容忍世家垄断良田、财货、人口等核心资源,更不会重蹈古人妥协纵容的覆辙。
打压世家,已是大势所趋,浩浩荡荡,无可逆转。
黄巾军的战火,已然重创天下士族根基,而未来漫长乱世之中,等待世家的,只会是一轮又一轮持续不断的打压清算。
直至天下大一统、乾坤底定,这场持续数代的士族制衡之争,方才有可能真正落幕。
当下天下多数诸侯,虽皆在着手削弱世家势力,却大多留有分寸、循序渐进,故而地方反抗尚且温和,局势可控。
唯独镇守沛郡的郭威,手段极为凌厉狠绝,动刀见血、不留余地,也因此引来沛郡世家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弹。
昔日战乱,沛郡世家尽数弃地逃亡。
待他们尽数归来,骇然发现:自家世代传承的万顷良田,尽数被官府回收、均分流民百姓。
名下商铺、客栈、酒楼、当铺、赌场等一众盈利产业,悉数被查封充公、收归官有。
乱世过后,这些昔日富庶一方的豪门大族,最终只余下一座空荡荡的祖宅立足,几乎被剥夺了所有产业根基。
宅院田亩、商贸产业、声色行当、典当财源,尽数清零,仅留一个祖宅存身。
这般手段,可谓釜底抽薪、狠到了极致。
当然,郭威也是深谙帝王制衡之道,他并非对所有世家一概而论、进行全盘打压。
譬如曹氏这般底蕴深厚、影响力巨大的大族,他便刻意从轻处置、多有包容,采取拉强打弱、抚优惩恶的制衡策略。
郭威的政治手腕,已然达到开国帝王的顶尖水准,深谙乱世理政、平衡各方的精髓。
借力打力、分化士族、拉拢中坚力量、剪除顽劣,这一套手段行云流水、运筹帷幄,这也让他即便手段狠厉,却依旧能最大程度减少地方的动乱,让沛郡新政得以稳步推行、落地生根。
百年积淀、数代耕耘攒下的万贯家业、千顷良田,一朝之间被官府尽数收走,沛郡一众世家大族又怎可能甘心俯首、坦然认命?
这些望族世代盘踞地方,根深叶茂、底蕴深厚,早已将家族产业视作传代之基、永世私产。
他们眼睁睁看着,祖辈打拼百年的积累烟消云散,彻底沦为官府均分于民的资财,心中怨气滔天,那是百般的不甘。
于是,沛郡那些吃亏的世家,决定暗中进行串联。
他们彼此抱团,经过几番密谋商议之后,索性成群结队、日日围堵府衙,强硬要求郭威归还被没收的家产旧业。
世家日日纠缠、步步紧逼,不休不止。
………
郭威也不是没有办法处理,他表面露出不堪其扰、万般无奈的一个态度,然后“妥协退让”,将收缴的产业半数返还各家。
如果单从表面来看,他这是向世家大族让步服软,实则这一切,皆是他与帐下谋士提前定好的算计。
为政之道,贵在张弛有度、留有余地。
凡事赶尽杀绝、做得太过彻底,只会将所有世家彻底推至对立面,逼得他们抱团死战、鱼死网破。
适当退让、归还半数产业,看似是让利,实则是刻意留下一些缓冲余地,为日后安抚拉拢、灵活制衡埋下伏笔。
世人皆知,先夺其九成,再还其一成安抚人心,从来换不来什么感恩戴德,只会徒增对方更深的怨恨与觊觎。
但郭威此举,与强盗劫掠有着本质区别。
他不取半分私利,所有收缴的田产产业,尽数用以安抚流民、滋养百姓、稳固地方民生。
乱世之中,百姓无田无粮必反,归根到底,动摇天下根基的是世家垄断资源、盘剥万民,他不过是顺势拨乱反正。
正因如此,沛郡世家丝毫没有领情,产业虽归还半数,他们依旧贪念难平、野心不死。
区区商铺宅院,根本无法满足其胃口,他们最心心念念、拼死想要讨回的,是那些已经尽数分给底层百姓的良田。
可土地一旦均分给万民,早已落籍定档、生根落地,绝无再被世家夺回的可能。
面对世家的步步紧逼,郭威只能虚与委蛇、百般推诿,打起十足的太极。
他心中极为清醒,眼下自身根基未稳、兵力有限,尚不具备彻底清算沛郡世家的绝对实力。
若是强行硬刚、彻底撕破脸皮,只会引发世家全面叛乱,最终落得两败俱伤、地方糜烂的结局,于大局百害而无一利。
正是碍于自身实力掣肘,郭威不愿正面硬抗士族,于是便寻了一层无懈可击的外壳作为托词,那就是一切皆依朝廷颁布的《大汉田亩制度》行事。
可以说,他这是依规施政,绝非个人专断。
毕竟,郭威说的也没错,这项制度本是大汉朝廷为了收拢民心、遏制土地兼并颁布的国策。
在政策颁布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