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两辆外形普通的马车缓缓行驶。
初春的天气带着几丝凉意。
道路旁青草刚刚冒芽,一阵风吹来,空气里飘荡着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泥土气息。
随着行程越来越靠北,空气中的这份凉意更加明显了。
“哇。”
“哇~”
“哇!”
“这就是凡俗世界吗,果然是一丝灵力也无。”
“不过人和事却别有意思~”
“小爷喜欢!”
啪——
“哎呦,谁打小爷?!”
小肥啾被拍的一个趔趄,整只鸟倒栽葱戳进柔软的抱枕里。
抬头见是程溪正眼带杀气,瞬间怂了。
“好吧好吧,小爷不说话行了吧,那些凡人又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以为是本神兽......”
“闭嘴。”
“.......”呜呜呜!
碍于新主人的威严,喳喳识相不再说话。
“噗嗤。”
听了一路的沈星琪笑出声,看着喳喳把身体全部陷在抱枕里,怎么瞧都觉得新奇。
会说话的鸟哎。
还是神兽。
修仙界的。
好神奇!
至于怎么来的?不重要,她家哥嫂本事大着呢,这点小意外又算神马。
她已经习惯了qAq~
就是吧,有件事她还挺纳闷的,为什么嫂嫂不和哥哥坐同一辆马车哇,难不成闹别扭了?
这简直比喳喳的存在更神奇!
沈星琪撩开帷帘向后看,另外一辆马车正不远不近的跟着。
这条不算宽阔的官道上只有两辆马车在前行,两位女眷一辆,沈星罗和徐老一辆,驾车的分别是望舒和扶光。
这会儿,徐老正意味深长的“教导”小辈。
“年轻人悠着点,别仗着身体好不知节制。”
“......”
“原本以为你是个谨慎克制的性子,没想到如此不知轻重。”
“......”
“瞧,把溪丫头惹恼了吧。”
“......”
沈星罗难得心虚,脸色囧囧。
叹口气放下书,转手把一个小木盒推到对面。
“偶然遇见一株草药,您给掌掌眼?”
“那是挺偶然的。”
徐老知道他有意转移话题,也不再为难他,哼唧一声,双手已经很诚实的放在木盒上。
木盒打开的一瞬,浓郁的药植味道散发出来,周围空气顿时像是被净化了一样。
深吸一口,心旷神怡。
“这......”
徐老自诩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依旧被眼前的药植深深震撼到。
“这是什么药材?老朽竟从未见过!”
一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瞬间被吸引,这下彻底不去管年轻人的那点事了。
“似乎有人参的味道,却又不太像,叶片微苦,好像有滋补经脉的效果,药效还能更惊人,得需要好好试一试才行......”
马车内只剩下徐老的喃喃自语。
沈星罗见老人家专注研究,低头拿起一摞纸张继续翻读。
距离从修真位面回来已过去了两个月。
穆灵泽和陆如筠并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而是选择在昊天大陆再逗留一段时间,接手了三家店面的日常营业。
虽说系统成了自由统,买张位面体验券也能穿梭去过的世界,但价格依旧还是那个价格,贵的很,因此两人就打算修炼一些日子再回家解决其他问题。
相对而言,沈星罗和程溪对于修为高低就没有那么执着了。
——别墅空间里的灵源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qAq。
回到沈家小院后,日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一日三餐,烟火十足。
过了年,沈星罗就要外放。
对此朝堂有了相当一番拉扯。
这位状元郎入京时间虽不长,品级也不高,却引人注目的很。
一来接连发现几种可饱腹的主食,功绩大到可载入史册;二来他本身文采斐然,一举夺得科举头筹;
三来为官这一年多并非只专注于修书,更是提出了不少改革措施,如今的翰林院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至于朝堂为他吵了起来?
当然是因为他是纯臣,整天一副谁也不沾的样子,惹恼了几位想要拉拢的皇子。
有人想要给点好处,趁此将人拉到自己的阵营,更多的则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点教训,把人“发配边疆”。
那几日不少朋友为沈星罗担心,就连沈星棋也担心的几天吃不好,偏偏夫妻俩淡定的很,完全没有愁绪。
一阵风吹过,带来的凉意似乎还有些刺骨。
“北境好冷啊。”
前车里,沈星琪被冻的缩回手,“若是在京郊,田地里肯定一日绿过一日,满是生机。”
偏偏现在一日日往北行,漫山遍野的春意一日比一日淡,像是要重新进入冬天一样,这种感觉还是蛮新奇的。
“嫂嫂,那里的冬日真的会维持半年,且冰雪不化吗?”
“嗯,那边和中原气候不一样,粮食也只能种一季。”
“那岂不是每年都要过雪灾那样的日子?”
小姑娘对那年的雪灾印象深刻,关于流民、山匪以及狼群的记忆瞬间涌上来,想想都觉得可怕。
程溪闻言摇头,“雪灾时北境只会更冷,怕是十室九空,活下来的就是命大。”
“也是,临安府都变成了那样......”
沈星琪更愁了,“哥哥这次去赴任,岂不是困难重重?都怪那奸相!”
“他可不是吃亏的主。”
程溪瞥她,“你还真以为此次去北境是无奈之举?”
“啊,不是吗?”
“京城的水很深,江南等富庶的州府是几位皇子必争之地,他想为百姓多做些实事,那些地方都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么说,哥哥是顺势而为?”
“......”哪里是顺势,明明就是他自己特意选的。
程溪翻了个白眼,“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日后在你哥手底下做事的官员。”
摊上个有800心眼的上司,只会让贪官心惊胆战。
但要是摊上个有800心眼兼工作狂的上司,好官也会被卷成牛马。
夕阳缓缓变红,西边的天空很快被染成一片红色,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一家客栈前。
扶光率先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块不起眼的玉佩。
掌柜见了瞬间恭敬起来。
“原来是东家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三间上房,两间普通房,安排好门外的两辆马车,再备上些热水送上去。”
掌柜连声道好,赶紧请人上去。
众所周知,赶路是件累人的活儿,即便坐在马车里什么都没做,一天下来也会疲惫。
用热水泡泡脚泡泡身,再来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巴适得很。
吃过晚饭,沈星罗交代掌柜几句就起身回房。
推开门,寂静无声。
他心念一动打算去别墅空间,下一秒就愣在原地,半晌哑然。
而此时程溪舒舒服服泡好澡,换上吊带睡裙一人独占主卧大床,抱着柔软的被子呼呼大睡,丝毫没管空间外的人。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一行人再次踏上北行之路。
京城到北境上千里,实打实走了一个多月。
这一路大家一边赶路一边体验各地风土人情,和进京那次不同的是,此行心情沉重了许多。
无他,北境是当年雪灾的重灾区,即便是过了这么久,百姓依然没缓过来。
4月初,马车缓缓到达一座城下。
“寒州。”
沈星棋仰头看向高大的石墙,“这北地不仅地方冷,连城的名字也透着冷意。”
“对于北境来说现在属于刚开春,多穿些,免得着凉。”
“知道啦。”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下。
城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守城将士五大三粗,跟来来往往瘦到脱骨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身上的铠甲松松垮垮,浑身透着股嚣张劲儿。
望舒上前交涉,将路帖递上。
“两位,这是我等路引,还请放行。”
“你说放行就放行,究竟谁是守城将士?”
那人没有接帖,一双眼睛上上下下不怀好意的打量他。
“哟,哪儿来的小妞,长得比醉春楼的姑娘漂亮多了!”
“哈哈哈哈哈,还带着一股劲儿,小爷喜欢!”
望舒眼神一冷,右手已经扶到剑柄上。
马车里几人听到外面那黏腻的声音脸色都不太好,喳喳气炸了。
“这守城士兵怎么回事,简直无法无天,谁给他们的胆子,看小爷不烧了他!”
“当然是上峰,你给我安分点。”
程溪转头叮嘱沈星棋,“别掀帷帘,你哥哥会处理。”
话音一落,扶光就从她们马车旁经过,站到望舒身前挡住将士肆无忌惮的目光。
“两位不要动怒,我们兄妹二人是江湖人士,不太懂咱们寒州城的规矩,还请见谅。”
一个五两大的银锭出现在他掌心,顺带着也露出了腰侧那把看起来就很贵的宝剑。
守城将士彼此对视一眼,眼里的嚣张褪去了几分。
他们平时在城门口当值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若是寻常百姓为难也就为难了,但江湖人还真不好说。
这帮人杂的很,惹急了可不讲什么朝廷法度。
况且对方还给了五两银锭。
“好说。”
那人贪婪的接过银锭揣进兜里。
“看来也是个懂理的,几个人,来寒州干什么?”
“六人,这里靠近北狄,特来寒州城买些特产。”
“进了城要懂规矩,不该干的别干。”
“是。”
“行了,进吧。”
“两位要不要先看看路引?”
“怎么,老子用得着你教?让你进就进,磨蹭什么!”
那人不耐烦催促,递到眼前的路引看都没看一眼。
两辆马车通过城门,身后还传来守城将士为难入城百姓的污言秽语。
“先不入府衙,去客栈。”
“是。”
一行人进城静悄悄,没有引起其他人半分注意。
与此同时,寒州府府衙内,身穿官服的两人一坐一站正讨论着沈星罗。
“也不知那位来赴任的状元郎何时入城,卑职也好去迎一迎。”
“你是寒州同知,正五品,哪有去迎一个正六品的道理?”
“大人说的有理,只是日后毕竟都是同僚......”
“不过是个刚外放的通判,他要是还拿在翰林院修书的本事,在这儿可混不长。”
“那,”
站着之人笑呵呵拱手,“那下官先去忙了,若是大人接到拜帖命小厮传个信,下官将一应交接文书备好。”
“忙你的去吧。”
“是。”
寒州同知孙彦走出门,原本带笑的脸色恢复平静,眼神一眯透出几分其他意味。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让人盯着城门,若有官员家眷进城速来通报。”
“是。”
随从应的干脆,“那位状元郎不过是个刚过双十的毛头小子,还是寒门出身,能来咱们寒州这地界上任那定然是在京中混的不太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人怎么样,得见了才知道。”
“大人说的是。”
随从一时听不出主家的意思,只得连连应下,转身就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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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什么时候拜见寒州知府?”
“明日。”
“那来住客栈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一样。”
“半天的差异,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是啊是啊,小爷爷想听听!”
喳喳扑腾着翅膀加入沈星罗和徐老的谈话,一双圆乎乎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程溪揪着一根翅膀把鸟薅回来。
“说话就说话,扑腾什么呢,鸟毛都掉菜里了。”
“小爷才不掉毛!”
“小点声,你想让人划开你的肚子研究研究?”
“......”
喳喳用翅膀捂嘴,顺带着往沈星棋的方向撤两步。
小姑娘偷笑一声,用筷子挑它爱吃的夹到专属小碗。
“吃吧。”
“还是棋棋人美心善。”
喳喳瞬间不关心了,埋头开吃,沉迷美食不可自拔。
程溪见它安分下来,转头解释其中缘由。
“入城不登门是失礼。守城将士目无法度,说明这寒州城的水不太干净。明日拜访时若是衙中有人知道我们已进了城,那这水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浑。”
说的有道理。
但是。
你们两个一路基本没什么交集,究竟是怎么从一件小事上想到一起去的?
徐老看看程溪又瞅瞅淡定做派的沈星罗只觉得配极了。
都是心眼子成精。
寒州城的水浑不浑他不知道,以后恐怕要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