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不情愿地侧过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温狄,像一条被拴住的狗,随时准备扑上去。
赵温狄伸手查看赵予安的伤口,发现他脸上和身上哪哪都是刮伤,根本就无从下手,尤其是右脚,明显伤得不轻。
“怎么伤的?”赵温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伤到骨头没有?”
“没有伤到骨头,”赵予安握住他无从安放的手,安抚道,“往外逃时不小心崴了脚,身上其他的伤都不碍事,也只是躲避刺杀时滚进月季丛刮的。”
赵温狄松了口气,见他衣衫单薄还赤着脚,脱了身上外袍将他整个裹住:“我送你去别馆,今晚这事不小,牵扯甚多,你在别管好好歇息。”
傅云留给赵予安暂住的私宅被烧,便是及时扑灭,今晚也不能再住。
宫里头如今情况复杂,别说是赵予安不愿意回去,就是愿意回去,众人在这个时候也不敢让他冒这个险。
如今最好的去处,竟是用于招待来访贵客的皇都别馆。
一行人刚出小巷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赵靖耀,他牵了两匹马,见赵予安出来,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他:“方才宫里来人,让我与你二哥,还有傅三留下,协助京兆尹彻查今夜之事,由禁军护送你去别馆。”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均是一变。
赵予安这才注意到巷口外除了南城兵马司的人之外,更多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
其中一大队人马已经整装完毕,只等他这个需要被护送的人出来就能出发。
但这个消息赵温狄进巷前显然不知道。
“二哥,”赵予安按下要发作的赵温狄,冲他摇头:“别和禁军起冲突,我自己可以。”
……
目送三人离去,在场的南城兵马司的人也逐渐撤离,只剩禁军留下等着护送赵予安前往别馆。
赵予安裹紧了身上属于赵温狄的外袍,看了一直没说话的沈翎一眼。
沈翎身上还在往外渗血。肩上那道伤口格外骇人。他的右腿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但他站的很直,像一颗内里被掏空,只剩外皮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树。
“沈翎。”赵予安喊他。
沈翎看向他。
“跟上。”
沈翎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幅度,但赵予安还是看见了。
他看见按沈翎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见他的眼底那层死水般的东西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激动,不是高兴,甚至难以言明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没有被丢下,确认自己没有被舍弃,确认自己还是一个有用的、不那么惹人厌烦的,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的东西。
赵予安翻身上马,朝沈翎伸出手。
沈翎伤得太重,若是不带上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沈翎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和泥,以及沾满污秽的手,犹豫了一下,把手背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