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飞花纯纯美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的声音从沙哑变成嘶喊，从嘶喊变成哭泣，从哭泣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呢喃。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地嵌进头皮里，像是要把自己连皮带肉地撕扯开来。
“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是我……”
她抬起头来，那张曾经美丽动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荒芜。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的绝望。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疯婆子。
不，她也许早就已经疯了。
在那个孩子死去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在她决定把孩子绑在自己背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疯了。
警察们面面相觑，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悄悄地别过头去。
但不管她如何崩溃，如何嘶吼，如何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个孩子都不会再活过来了。
那些干涸在她背上的鲜血，也不会再变回鲜红的颜色了。
一段时间过后，路玉泉的律师团赶到了。
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精英团队，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公文包里装满了厚厚的文件。
他们的效率极高，手续办得飞快，没过多久，就将路玉泉、飞花纯纯美美和刘潇洒三人给暂时保释了出来。
走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路玉泉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拳头的手指关节却泛着白色。
飞花纯纯美美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她的背依然微微佝偻着，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刘潇洒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昂首挺胸，嘴里还在哼着小曲。
他甚至回过头来，对着警局的大门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而后，律师团全力以赴，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给他们三人争取到了无罪释放。
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疑点重重——律师们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将所有的罪名都洗得干干净净。
至于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的，是意外还是人为，是疏忽还是故意——这些问题，表面上无人在意，实际上也无人知晓其中的真相。
那个死去的孩子，就像一颗被丢进深海里的石子，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就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
没有人为他立碑，没有人为他流泪，没有人记得他来过这个世界。
他只是一个被绑在母亲背上的、无人在意的小小生命。
他来过，又走了。
就像一片飞花，纯纯美美地飘落，然后被风吹散，再也找不回来了。
甜品店里，君欣听完了所有的经过，沉默了很久。
阳光依然温暖，咖啡依然香浓，闺蜜们依然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但君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啧”了两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嘲讽，说不清是在嘲讽谁，也说不清是在感慨什么。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放下杯子，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飞花纯纯美美啊飞花纯纯美美……”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窗外，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些花瓣，纯纯的，美美的，像极了某个人曾经的名字。
可落在地上，终究还是会被人踩进泥土里，再也看不见了。
君欣再见到飞花纯纯美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之久。
城中村。
午后的阳光被密如蛛网的电线切割成碎金，斑驳地洒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
巷子里弥漫着油烟与潮湿交织的气味，头顶是层层叠叠、胡乱搭建的违章建筑，将天空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忽然，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低矮的屋脊。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一阵低沉的、若有若无的振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卖菜的摊位上，塑料袋子开始轻轻抖动；晾衣杆上的衣服开始微微摇曳；路边积水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压迫。
一辆辆黑色轿车无视管理员声嘶力竭的劝导和拼命挥舞的双手，强行碾过路沿，闯过减速带，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开进了这条不过六米宽的城中村街道。
第一辆。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一具金属棺椁。
它的车头几乎贴着两侧墙壁擦过，后视镜上挂着的晴天娃娃被气流扯得疯狂旋转。
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一辆接着一辆，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这条逼仄的巷道。
它们排列得严丝合缝，车尾咬着前车的车头，不留一丝缝隙，像是有人用尺子精确丈量过一般。
五辆，六辆，七辆……十辆……十五辆……
整条街道的天空被彻底遮蔽了。
十八辆。
足足十八辆黑色轿车。
它们漆黑锃亮的车身在逼仄的巷道中如同十八头沉默的巨兽，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被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吞没，连一丝反光都不肯施舍。
整条街像是被人从白昼一把拽进了黑夜。
两侧的违章建筑在它们面前显得那样矮小、那样寒酸、那样不堪一击，像是土墙围困着城池，而城池里开进了十八辆坦克。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引擎的怠速声低沉而整齐，十八台发动机同时发出“嗡嗡”的共振，像是十八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震得人心脏跟着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