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龙哥全城摇人的消息，很快从楠城地下世界，传到了普通人耳朵里...
一时间，楠城整个市，都有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火龙坐在他那辆黑色的奔驰S600后座上...
车上的车窗关着，空调开得很足...
他看着窗外不断汇入车流的面包车...
看着那一群群不断走上街道，跟着自己前进方向的小混混们...
他有一种回到了当年峥嵘岁月的感觉...
奔驰S600在楠城行驶了约莫三十五分钟后，在一条土路上刹住...
火龙哥推开车门，一股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歪歪斜斜地堆砌在一起...
楼挨着楼，墙贴着墙，有些两层，有些三层，还有些在顶上又搭了一层铁皮棚...
五颜六色的塑料布和锈铁皮补在墙面上，像是打满了补丁...
楼与楼之间只留下一人宽的缝隙，黑漆漆的，像迷宫的入口...
在火龙抵达目的地后不久，他身后响起了一阵连续不断地刹车声...
紧接着，面包车门哗啦哗啦地拉开...
脚步声、钢管拖在碎石地上的摩擦声、打火机按动的脆响，混成一片...
摩托车歪歪斜斜地停了一排，皮卡的车斗里还蹲着人，正往下跳...
火龙手下的三大巨头，老海，秃顶和大飞站在各自队伍前头...
见火龙哥看过来，三人纷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然后走上前...
此时，三人背后站满了人...
一眼扫过去，土路上、路基下、甚至后面的防波堤上都是人...
粗粗估计，一千二三百号人...
看到一千多号人，火龙的信心倍增...
有这么多人在场，那小子肯定是要吓尿裤子...
火龙之所以叫这么多人来，并非想要真的动手...
毕竟，上千号人的斗殴，那可是要立案的...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任何事，在江湖上都是可以谈的...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大家登场，比个人数，输赢就自见分晓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真刀真枪的打...
走...
火龙哥把外套往肩膀上一搭，朝刘志强的老巢走去...
现在上千号人，是火龙上去跟对方谈判的筹码...
火龙走向一栋三层小楼...
路上的地面是碎石和烂水泥混成的，踩上去硌脚...
两侧墙壁潮湿，长满了绿苔，有些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头顶交错的电线和晾衣绳把天空割成碎片...
偶尔从缝隙里漏下一束阳光，照在地面的一滩积水里，晃得人眼晕...
走近几步，火龙眉头微蹙...
因为往常，这条通道里应该到处是声音...
墙根底下蹲着放风的...
门槛上坐着修渔网的...
就算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里，都会混着人声...
今天，只有风声和海浪，唯独没有人声...
呼呼的海风从通道另一头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气...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被踩扁的烟盒...
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赌档，门帘掀开着，里面是空洞洞的一片...
桌子还摆着，骰子散落在桌面上，旁边扣着几个茶杯，茶水没喝完，表面结了一层油膜...
火龙哥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几十号心腹...
几十人把小楼的通道被塞得满满当当...
但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火龙踩上楼梯...
铁皮楼梯被他踩得一声响...
他往上走，一步，两步...
除了他的脚步声，楼里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声...
连那股子常年不散的烟味和汗臭味都淡了...
二楼也没有没人...
那些蜂巢一样的隔断间，帘子全掀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床垫子掀了一半，麻将桌上还扣着几把牌...
火龙哥的脸沉了下来...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对着身后人示意，自己要下楼...
很快，火龙哥就从小楼里出来，走到门口...
海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回头又看了眼这栋三层小楼...
楼顶的铁皮棚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像一面破旗...
直到来到室外，寸头才开口问道...，
龙哥...怎么了？
火龙哥没再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手有点抖，按了三次打火机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把烟雾含在嘴里，过了很久才吐出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二楼原本是小楼里，最热闹的地方...
这地方他来过不下一百回，哪次不是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怎么今天就变得空荡荡...
......
大门外，一众小弟看到火龙出来，纷纷交头接耳...
龙哥出来了！
那孙子肯定跑了！
龙哥威武！一听哥来了，尿都吓回去了！
......
不知道谁起的头，掌声和口哨声混成一片...
有人把钢管敲得当当响，有人扯着嗓子喊龙哥牛逼，还有人兴奋得直跳脚...
在他们看来，火龙哥亲自出马，进去转了一圈，那就是平事了...
火龙哥站在门口，脸沉得像锅底...
他抬起右手，往下一压...
上千号人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只剩下海风还在吹，头顶的破塑料布哗啦哗啦地响。
老海...秃顶...大飞...
火龙哥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三巨头听见...
三人闻声上前...
老海走在最前面，四十来岁，左脸上那道疤被太阳晒得发白...
他跟着火龙哥十几年，身上挨过三刀，没吭过一声...
他走到跟前，神色严肃...
老海手里还攥着刚才从车上带下来的钢管...
秃顶跟在后面，头顶反光，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大飞的紫毛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嘴里嚼着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