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吱——呀——
门轴生锈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响...
刘志强办公室的门开了...
而办公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一怔...
刘志强坐在那张破皮转椅里，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头微微低垂，姿势端正得像个等待领导训话的小学生...
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晃悠...
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屋内没有别人，十分安静...
但这安静，却静的十分渗人...
二狗探进半个脑袋，看到里面场景后，眼珠子转了两圈...
海哥，这......
老海没吭声，抬脚跨进门...
鞋底碾过地上碎裂的玻璃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那是之前诚信为本的字框被砸碎后留下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志强...
志强？那小子人呢？
刘志强没抬头，也没应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抽空了芯子的泥胎...
见刘志强不回自己的胡话，老海火气噌地往上窜...
他手里的钢管往桌上一拍，震得那个不锈钢保温杯跳了一下，褐色的茶渍溅出来...
刘志强老子问你话！那小子呢？！
刘志强是后来跟火龙哥的，虽然他不属于火龙的三巨头之一...
但是这两年这人靠着某些手段，混的比他们三巨头还要好...
隐隐有取代三巨头的意思...
所以老海对刘志强是打心底不爽...
被老海这么一吼，刘志强终于有反应了...
他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机械地向上抬，看向老海...
可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焦点，瞳孔散得很大，黑眼珠像两潭死水，眼白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血丝...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控制不住的、筛糠似的痉挛，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
老海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这屌人咋了，看上去跟嗑了药似的...
老海凑近了半步...
想要再看的仔细一些...
可迈出两步后，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老海低头一看，刘志强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深色的水渍从裤腰蔓延到裤腿，还在往下滴答...
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指节僵硬地蜷曲着，像两只鸡爪...
老海再仔细一看，对方的手并不是断了...
而是过度紧张，导致的手部痉挛...
刘志强？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老海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尿裤子的见多了...
可手部痉挛成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有什么能比吓尿裤子还要吓人的？
老海想不通...
实在是想不通...
他伸手在刘志强眼前晃了晃...
刘志强的眼珠跟着那只手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口破风箱在漏气...
他的嘴角慢慢淌下一道涎水，晶亮地拉成线，垂在胸前的衣襟上...
不......不是......不是人......是......
老海嘴角抽了抽。
“是什么？”
刘志强终于发出一个音节，气若游丝...
......鬼......
后面跟着挤进来的小弟们，此刻全僵在了门口...
刚才还嗷嗷叫着要立功、要上位、要骑摩托炸街的小混混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大家伙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瘦猴手里的钢管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些人都知道眼前的刘志强是什么角色...
这人可是火龙哥手下，比肩三巨头的扛把子！
可对方此时的模样，实在很难跟往日的形象，联系起来...
老海盯着刘志强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没有表情，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空白...
他不知道刘志强看见了什么...
但他知道，能把一个混了十几年江湖、见过血的老油条吓成这副模样的东西，绝不是人...
老海心里一咯噔...
妈的，不是说对手是个大学生吗？这怎么搞的跟鬼似得...我草...
忽然...
灯泡滋滋地响了两声，突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跟着那道光，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屋里的空气像冻住的猪油，凝得化不开...
老海盯着刘志强那张淌着涎水的脸，脑子里正飞速转着...
现在该怎么办？
是退，还是进？
如果要退，出去了怎么跟火龙哥交代？
如果要进，前面的是什么？真尼玛是鬼？
那老子怎么干得过啊！
就在老海犹豫不决的时候...
办公室角落那扇被破帆布帘子半遮着的暗门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门连着隔壁楼的仓库，是刘志强给自己留的后路...
“刘志强...”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先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你这儿还有没有尼龙扎带？刚才那些不够用了，我数了数，还差百十来个...”
对方的语气，就跟在宿舍跟室友借洗衣粉似的，十分随意...
话音没落，暗门被推开了...
秦川低着头，一边用手腕上缠着的一根废旧电线捆着什么，一边迈步往里走...
他走进屋子后，才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
秦川抬起头，正对上老海那张僵住的脸...
老海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见过对方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年轻人，看上去还有点像学校里的三好学生，一身正气...
并且，火龙哥也在电话里描述过...
这次的目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白白净净，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当正面与对方碰上时，老海背后还是忍不住冒出一片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