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均心中隐隐存着一份戒备。
他始终没有忘记赵明霖——那个被他们截下、被迫交出四眼灵狐的元婴中期老者。
赵明霖见过他们三人的样貌,知道四眼灵狐落入了他们手中。
方均担心此人会四处散播消息,引来那几拨争夺灵狐的元婴修士联手围剿。
那些人若是得知四眼灵狐的下落,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方均甚至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让墨九溟四人随时待命,以防突发状况。
然而,一连四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在万兽山脉核心区域活动的元婴修士,仿佛完全遗忘了方均一行人的存在。
风哨灰灵鼠传回的情报显示,那些人依旧在山林间四处搜寻,但目标似乎另有其人。
他们口中喊着的,始终是“姓赵的”,而非“姓方的”。
方均得知这个消息时,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那些人显然仍将赵明霖当作携狐逃走的贼人。
在他们眼中,四眼灵狐应当还在赵明霖手中,他们要追杀的是赵明霖,而非凭空冒出来的方均三人。
这倒是有些出乎方均的意料。
他本以为赵明霖脱身后,要么销声匿迹,要么向那些人说明真相、让其他人追杀自己。
可现在看来,赵明霖既没有现身解释,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四眼灵狐已经易主的消息。
方均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赵明霖手上根本没有证据。
他交出四眼灵狐的过程极为仓促,那些与他争夺灵狐的元婴修士并不在场,也无从知晓灵狐已经不在他手中。
若赵明霖贸然现身,声称灵狐已被一个姓方的修士夺走,那些人未必会信,反倒可能怀疑他是在撒谎脱身,甚至迁怒于他。
更何况,赵明霖自己也是从混战中夺狐逃走的,本就与各路修士结下了仇怨。
他若现身,只怕还来不及解释,便会被众人围攻。
与其如此,不如隐匿行踪,让那些人继续互相猜忌、彼此消耗。
另一方面,方均始终没有找到天一教的人。
这四天里,他们这一路上靠风哨灰灵鼠不断打探消息,并没有发现一群可疑的元婴修士,也没看到一名大修士。
方均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他渐渐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或许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而太初门中暗藏天一教暗桩的推测,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证支撑。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番大张旗鼓、又改走小路、又请化形妖修随行的布置,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方均压下心中这股烦闷,暗自摇头。
罢了,无论如何,谨慎总好过大意。
他本以为第十天能走出万兽山脉,届时便可放墨九溟四人离去,自己也算兑现了承诺。
可当第十天的晨光透过密林枝叶洒落下来时,方均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乐观了一些。
前方山峦叠嶂,想要彻底穿过万兽山脉,至少还需要一两天的脚程。
不过四天的期限已到,方均也不打算食言。
他们照例早上出发。
出发之前,墨九溟进入灵兽环之前,说道:
“方道友,今日已是第十天。”
方均点点头道:
“你们放心,若是今天中午还是没有遇到那些人,我就直接放你们走!”
墨九溟对方均心中恼火归恼火,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也清楚方均是个言出必行之人:
“好吧,我们暂时还是进入灵兽环。”
他和葛跃、胡嫣薇相继被收入灵兽环中。
井晴珍最后一个进入灵兽环。
方均收起灵兽环,带着路凝与、断白旭多人手,继续上路。
…………
接下来的两三个时辰里,方均心中仍怀着最后一丝希望。
或许天一教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潜伏,只待时机成熟便骤然发难。
他甚至暗自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指尖不时摩挲着储物戒中的符箓与灵宝。
然而,一路行来,山林寂静,鸟兽如常。
没有黑衣修士的踪迹,没有元婴大修士的气息,更没有半点天一教相关的线索。
那些风哨灰灵鼠带回的情报千篇一律——只有寻常的散修与低阶妖兽,连半个可疑人物都未曾发现。
方均心中的那点希望,终于彻底熄灭了。
中午时分,日头升至中天,林间光线最为明亮。
方均在一处被巨岩环抱的隐秘谷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之后,取出灵兽,将墨九溟等四人从灵兽环中召出。
四道身影接连浮现,墨九溟一现身便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并非险境之后,目光直直射向方均。
方均收起灵兽环,面色平静,拱手道:
“墨谷主、葛道友、胡道友、井道友,与你们约定的时间已到。今日中午已过,始终未见那些人,我们也找不到继续留诸位的理由。你们可以走了。”
墨九溟闻言,冷峻的脸上神色复杂。
他不得不吃承认,方均确实兑现了承诺,说到做到,缓缓开口:
“方道友果然是守信之人。我们就此别过。”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希望方道友离开万兽山脉之后,万事小心。化形城之事千头万绪,我等不便久留,日后若有缘,再会。”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透着疏离——双方本就是利益捆绑,如今期限一到,便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葛跃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朝方均一拱手:
“方道友,我等先行告辞!”
胡嫣薇也盈盈一礼,美目中带着一丝轻松:
“方道友保重。”
井晴珍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方均拱手回礼:
“诸位保重。化形城落成之日,方某若能抽身,必当前往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