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大步走进来的时候，陈军正把那摞笔记本重新码整齐。
“队长。”安东尼站定，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陈军手里那本泛黄的日记上，只扫了一眼就收了回来，“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不光是恭敬，还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仰视。
此刻，这位曾经在三角洲部队里桀骜不驯、谁都不服的队长，看陈军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神仙。
从基地突围到反杀q博士，从导弹洗地到精准打击，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安东尼自问，如果换成他来指挥这场行动，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大概能活着撤出来就不错了。
陈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把手里那本日记递了过去，牛皮纸封面朝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q博士的日记，先看内容。”
安东尼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扫了两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再往后翻，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手指捏着纸张的力道也大了，纸页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子。
“这……”安东尼抬起头，眼睛里有亮光闪过，“这真的是q博士的日记？”
陈军点了点头。
安东尼又低下头，飞快地翻到最后几页，找到了那行字。
“波澜？欧陆波澜。”
他盯着这两个词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激动。
“明白了！”安东尼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们马上安排人去欧陆波澜！说不定可以找到深渊的总部了！”
他说完就转身，一副要立刻去调兵遣将的架势。
“你看，你又急。”
陈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东尼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疑惑。
“哪里不一样？”他问，“波澜这个线索太重要了，万一错过了时机……”
“先保密，不要透露消息。之后，我会安排一个理由让你们去波澜。”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在此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深渊组织能在全球范围内活动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我们这边刚发现波澜两个字，那边就派人过去了，你觉得他们会猜不到？”
安东尼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一开始的激动变成了思考，从思考变成了恍然大悟。
“这是不是你们炎国的策略？”安东尼眨了眨眼，努力回忆自己最近学到的那些词汇，“明修战道……暗度陈仓？”
他说这两个词的时候，发音有些别扭，“栈道”说成了“战道”，“陈仓”倒是说得还算标准，但连在一起就有一种老外说中文特有的那种生硬感。
陈军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居然开始研究炎国文化了。
安东尼注意到陈军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安妮他们都在研究，”他解释道，“大家对你都非常好奇，你太强了，我们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所以最近都在看炎国的书，孙子兵法什么的，虽然看不太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拍马屁，陈军面不改色地跳开了话题。
“先不要报告下一步行动给五常大佬。”陈军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表情也严肃了一些，“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深渊的探子。”
安东尼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后怕的意味。
他刚才确实打算去报告的。
按照正常的行动流程，像波澜这么重要的线索，汇报上去，要是让深渊的探子提前知道，又是功亏一篑。
“安东尼，我们的对手是可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强敌，而这个战争的领域，不再是过去的炮火时代，而是生化作战，一个走错，或者对方鱼死网破，人类可能迎来丧尸时代。”
“我……明白了！谢谢队长的提醒。”
安东尼看着陈军，眼神里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他不是那种随便服人的人，但陈军让他服得无话可说。
“我会管住嘴，等你的安排。”
陈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安东尼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军站了一会儿，把那摞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推门出了q博士的私人实验室。
他拐了两个弯，来到了厄南枝工作的那间主实验室。
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白光和仪器运转的声音。
陈军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
厄南枝站在最中央的长桌前面，身边围了五六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厄南枝本人正低着头，双手戴着一副浅蓝色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反应皿里滴加试剂。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滴试剂落下去，她都要停顿几秒，观察一下反应皿里的变化，然后再滴下一滴。
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手艺活。
陈军没有出声。
他安静地站在后面，靠着墙壁，把那摞笔记本放在脚边的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群人忙碌。
实验室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有些刺鼻，但不算浓烈。通风管道在头顶嗡嗡地转着，把大部分气味都抽走了。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厄南枝手边那个反应皿上。
淡琥珀色的液体正在慢慢变色，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扩散，变成了一种很淡的蓝绿色。
“这就是基因神经毒素？”
陈军的声音不大，但在满是仪器噪音的实验室里，还是显得很突兀。
厄南枝被吓了一跳。
她的身体猛地一抖，手里那支试管从指间滑了出去，玻璃管在空中翻了半圈。
陈军伸手，稳稳地抓住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五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试管的中间部位，一滴液体都没有洒出来。
他把试管放回试管架上，玻璃碰到金属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厄南枝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浅蓝色的橡胶手套上沾着几滴试剂，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你怎么无声无息就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颤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看一个鬼。
陈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下巴朝那个反应皿扬了扬。
“进度如何？”
厄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被吓出来的火气压了下去，重新拿起了滴管。
“还行吧，帮你弄出来了，你不夸夸我？”
这个女博士非常傲娇，说这句话的表情，居然好像小女友跟自己的男友撒娇，这让陈军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