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看着那个师傅。他的变化肉眼可见，肩膀比以前宽了一圈，脖子上的青筋像是树根一样凸起来，沿着锁骨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栗，像是身体里的能量太多，多到快要溢出来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带着毁灭欲的火焰。
陈军没有多给他适应的时间。
他抬起手，指向电梯口的方向：“那边。电梯走出来的人，他们都是杀手。这是给你的任务。去吧。”
那师傅顺着陈军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电梯口那些正在走出来的人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他转过头来看向陈军，眼神里那股疯狂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不过——我先杀了犬次郎。他让我的妻子变心了。”
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固执到极点的执念。
他握着那把黑色军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刀尖指向犬次郎刚才坐着的方向，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冲出去。
陈军的目光沉了一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层像是金属被压紧了一样的东西：“我的命令，是先杀死进来的杀手。不是犬次郎。”
两人对视着。
那师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神在疯狂和挣扎之间来回摆动，像是一头被拴住了的猛兽在拉扯那条看不见的绳索。他的手握着刀，指节泛白，刀尖在犬次郎的方向和陈军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秒。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口空气吞进了肺里，然后转身，大步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快要爆发的力量。他在电梯门口站定，双手握着刀柄，刀身微微下垂，像一只蹲伏在狩猎位置上的野兽，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陈军的黑客空间已经扫描到了电梯里正在上升的信号。
深渊的人来了。
让基因战士对抗基因生化人，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刚好这里是日国，在这里无论用什么人来做实验，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陈军站在那里，看着那师傅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老范正在往杯子里倒酒，看到陈军回来了，放下酒瓶，侧过身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出去那么久，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军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朝电梯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急。坐好看戏。”
老范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电梯门开了，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肩膀宽阔，步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人才有的节奏感。他们刚走出来两步，那个守候在门口的师傅就动了。
刀光一闪，像是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破了空气。
那几个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在电梯口伏击他们，走在最前面那个肩膀一偏，堪堪避开了刀锋的轨迹，但刀尖还是从他的上臂划过，衣料被割开一道口子，渗出深色的痕迹。他后退了一步，旁边的几个人同时反应过来，有人从腰间抽出了短刀，有人摆出了格斗的架势，电梯口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战场。
战斗很激烈。
那个师傅的速度和力量明显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他每一刀挥出去都带着沉重的力道，撞在对方格挡的武器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跳。但他出招的方式很野，没有章法，没有套路，纯粹靠着暴涨的身体素质在硬拼。
好在整个餐厅都被包了下来，没有其他客人。
只有远处柜台后面的几个服务员紧张地缩在角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犬次郎听到动静，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皱着眉朝电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看到那师傅正在和几个陌生人厮打，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然后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慌张。他张嘴想喊什么，但那师傅眼角余光扫到了他的身影，触发了一根埋在深处的引线。
他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然后朝着犬次郎的方向冲了过来。
犬次郎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转身就跑，皮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差点打滑，狼狈地朝着陈军他们这边的桌子逃过来。他跑到陈军身后不远处的时候，那师傅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追过去。
他的目光在犬次郎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转回了电梯口的方向。
那些从电梯里出来的杀手还没有被解决完，他们正在调整站位，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那师傅围拢过来。
陈军看着这一幕，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副作用很明显。
这家伙的情绪管理能力已经接近失控了，如果不是刚才那几句话强行把他拉回了任务轨道，现在他可能已经追着犬次郎满餐厅跑了。不过陈军并不担心这个——离开之前他已经把事情交代给了厄南枝，以她的能力和手段，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黑客空间忽然波动了一下。
那种波动很轻微，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面之后泛起的细小涟漪，但在陈军的感知里，这比巨大的警报更让他警觉。他顺着那个波动的方向望过去。
电梯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戴着一顶宽大的、帽檐垂得很低的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只露出鼻梁以下的轮廓。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和服，布料是那种沉静的深蓝色，上面印着暗纹，像是夜空中流动的云。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又像是刚刚才出现的。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和杀手缠斗的师傅。
那师傅正握着刀准备再次冲上去，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刀尖指向地面，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兽，肩膀塌下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痴迷的、陷入了某种梦境一样的东西。
而那个女人，在抬头之后，露出完整的脸容。
坐在陈军旁边的安妮，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有放下，眼神里有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情绪——那不是惊叹，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本能的震撼。
“好美的女人……这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