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又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房屋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大片茂密的树林。
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路灯的间隔也越来越长，最后一段路甚至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的光束照着前方蜿蜒的路面，两侧是黑压压的树影，偶尔有一两处零星的灯光从远处透出来。
“小日子的环境保护得还不错，怪不得那么多明星跑来这里定居。”老范感慨了一句，跟着话头一转，“但不管如何，还不是自己国家最好？一群数典忘祖的家伙。”
“国内赚钱，国外花，他们的好日子好到头了。”
一路上，老范一直在吐槽。
陈军一直闭目养神。
路在树林深处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庄园出现在视线里，占地极广，围墙是深灰色的石砖垒成的，顶上嵌着一圈铁艺尖刺，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大门是两扇雕花的铁门，门柱顶端各立着一只石雕的猛禽，从轮廓来看像是鹰，又像是某种叫不上名字的夜行鸟类。庄园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窗户里透着暖黄色的灯光，窗帘半拉着，里面能看到隐约的人影走动。
老范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庄园，咂了咂嘴，低声感慨了一句：“深渊在小日子这里，简直就是享受啊，这地方住着多舒服。”
陈军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废话，你跟着我。其他人潜伏四周，记住，不要让一个人离开。”
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安妮坐在老范旁边，听完这句话，一句话没说，直接拉开了自己的风衣外套。风衣内侧挂着一排战术挂带，上面插着几枚手雷和一个便携式医疗包。她伸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挺折叠起来的轻机枪，手指熟练地拉动枪栓，确认弹药已经上膛。
安东尼在她另一侧，也正把一把消音手枪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插了回去。维多克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说话，但已经默默地把战术头盔戴上了，夜视仪翻下来扣在左眼前面。
四个人没有说话，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他们拉开车门，从各自的方位散开，消失在夜色中。安妮的身影没入围墙左侧的阴影里，安东尼沿着右侧的树丛快速移动，维多克则直接消失在主楼后方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几个人影在月光下晃了一下，就像墨水滴进水里，融得干干净净。
原地只剩下陈军和老范，两个人在黑暗中站着，一个面朝大门，一个侧着身警惕四周。
陈军盯着那扇铁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直接走了过去。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散步般的悠闲，靴子踩在沙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范落后他大约十几步，保持着距离，目光不断扫视着围墙两侧和主楼窗户的动静，手指虚搭在腰间的枪套搭扣上。
陈军走到铁门前站定，隔着栅栏，门卫室里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士兵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正在低头看手机。
士兵听到脚步声抬头，隔着铁门的栅栏缝隙看了陈军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张嘴要问什么。
陈军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开口说了两个字：“开门。”
那两个字落得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门卫室里的士兵动作猛地顿住了，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呆滞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机械地按了一下桌下的开关。铁门的锁栓发出“咔嗒”一声响，两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陈军从打开的门缝里走了进去，步伐不变，像是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一样自然。院子里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他径直沿着中间的甬道朝主楼走去。
老范站在铁门口，犹豫了两秒。
他看着陈军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又看了一眼门卫室里那个呆坐着的士兵，心里琢磨了一下——刚才陈军就说了两个字就开了，这是自己人吗？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大步走到门口，学着陈军的语气沉声说了句：“开门。”
门卫室里的士兵猛地回过神来了，像是被人从梦里一盆冷水泼醒了一样。他看到眼前又冒出一个陌生面孔，还是跟着刚才那个人一起来的，立刻火冒三丈，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抬手抓起桌上的一把冲锋枪，枪口隔着窗户的缝隙对准了老范。
“八嘎，什么人！”士兵的嗓门大得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开，语气里的愤怒隔着玻璃都挡不住。
老范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差点没站稳。卧槽，什么情况？刚才陈军说了两个字就开了，怎么换他说就不行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伸向腰间的枪。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枪套，前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门卫室里的士兵脑袋猛地往一侧歪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倒在桌上，额角一个弹孔，红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把那只还没喝完的茶杯染成了一片暗色。
老范猛地回头，看到陈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陈局，我惹麻烦了，对不起……敌人惊动了？””
陈军把枪插回枪套，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没事，反正就是要强杀进去，这一枪是通知他们出来迎客。”
老范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惊受得有点冤，但仔细一想陈军那句“反正就是要强杀进去”好像也没毛病。
陈军没有理他，已经转身继续往主楼的方向走了。
此刻，主楼二层的阳台上，辉夜姬正站在那里。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只红酒杯，里面的液体晃动了一下，猩红液体蔓延而出。
她刚才还在房间里看着那两个被催眠的男人跳着笨拙的舞蹈，一边看一边喝着红酒，心情刚刚好了一些。然后她听到了楼下那声枪响——清脆、短促、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那是专业射手开枪的声音。
她放下酒杯，快步走到阳台的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冷的铁艺栏杆，往下看去。
陈军就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深色的外套，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道清晰的亮线。他的步态从容而平稳，靴子踩在石板甬道上，节奏不紧不慢，像是一个来赴约的客人。
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着，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辉夜姬盯着他，瞳孔缩了一下。
他怎么过来的？外面的哨兵、门卫、监控——她布了那么多层防御，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
但陈军已经走到了主楼正门前的台阶下面，他停下来，仰起头，目光穿过二层的阳台栏杆，直直地落在辉夜姬的脸上。
两个人对视着。
月光把两个人都照得很清楚，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两层楼的距离，目光像两把刀在空中碰了一下。
辉夜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而就在这时，庄园四周传来了第一阵枪声——“砰砰砰”连绵不绝，紧跟着是手雷的爆炸声，“轰轰轰”从围墙的几个方向同时响起来，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庄园的四个角同时放起了烟花。
那是安东尼和安妮他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