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坐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宁宁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把刚才那些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零散的信息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拼起来，逐渐显出轮廓。
深渊在全世界寻找有天赋的人类，用深度催眠术和神经元控制将这些人变成工具。宁宁只是一个样本，同样的模式在不知道多少个角落里复制着——有人被选中，被改造，被植入，然后失去自我，成为深渊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深渊想不到吧。我更懂催眠术。更懂怎么拆他们的芯片。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等着。
炎国几千年的历史，他越了解越觉得不对劲——那些战乱、动荡、内耗，那些本可以避免却在关键节点不断出现的裂缝，如果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推着，那深渊的存在时间就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估计。这次他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不是打掉一个据点，不是端掉一个分支，而是把根拔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黑鬼身上：准备好了？下一个是你。
黑鬼站在客厅角落里，靠着墙，手腕上还缠着之前伤口留下的绷带。他听完宁宁那些话之后一直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甘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他听到陈军叫他，肩膀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他看了一眼安妮的方向——那个女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多余的表情，冷着一张脸站在窗边，但她的动作利落，眼神清明，跟深渊里那些被改造后的人完全不一样。
黑鬼忽然觉得，做一个正常人，哪怕是一个自由的、普通的正常人，也比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好得多。
黑鬼转身出去了，步子比进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陈军在客厅里收拾了一下手术用的东西，把那把从黑鬼手里缴来的激光枪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造型很奇怪，枪身线条流畅但没有任何接缝，表面光滑得像是一整块金属压铸出来的，根本找不到拆卸的螺丝口或卡扣。手工无法拆除，需要特殊工具。
他把枪放在桌上，暂时不去管它。
第二天，手术在犬次郎安排的那家私人医院里进行。黑鬼和眼镜男被先后推进手术室，同样是局部麻醉，同样是头皮切口，同样是精准定位取出芯片。
两个小时后，两个人先后从麻醉中醒来，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后脑勺贴着纱布，光头在日光灯下亮晃晃的。
陈军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箱子——安妮昨晚从庄园里搜出来的那个，箱体表面漆黑，没有任何缝隙。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看着黑鬼：告诉我密码。
黑鬼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像是在适应新的触感。
他沉默了两秒，报了一串数字：四七二六一九。
陈军输入密码，箱子内部传来一声轻响，锁舌弹开，盖子微微弹起一条缝。他掀开箱盖，里面垫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质地像玉石，但更透一些，在灯光下能看到内部隐约流动的暗纹，颜色是青灰色，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微微发凉。
老范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想去拿：这是什么？看着挺贵重的。
陈军的眼神猛地一沉，伸手拍开了老范的手：别碰，有辐射。
老范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猛地缩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瞪着那块玉石，语气里带着惊吓：卧槽！辐射？我是不是中招了？我刚才碰了一下——
黑鬼靠在椅子上，脑袋上的纱布让他说话的时候后脑勺隐隐发紧：没那么快。这个玩意儿要激活之后才有辐射，现在封着，安全。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块玉石上，这东西开启需要一个装置，装置在你们炎国一个神秘商人手里。
陈军把箱子盖上，压好锁扣：炎国神秘商人？
黑鬼点了点头，下巴朝箱子方向抬了一下：包括这块东西，也是我们从一个炎国神秘商人手里交换过来的。那人专门做古物生意，据说背后是一个盗墓团伙，从古墓里倒出来的。他把目光从箱子上收回来，看着陈军，开启装置在他们手里。那个神秘商人手里握着钥匙。开一次就要支付一次费用，价格很高。
开启之后呢？陈军问。
深渊拿到手的第一批成果，就是那几把激光枪的技术。黑鬼说完这句话，看到陈军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收缩了一丝，但整个人的气场像是往下一沉，空气都跟着凝了一拍。
盗墓派，把炎国的东西，跟深渊合作？
黑鬼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客厅里安静了。
一股暗流汹涌，陈军没想到查到最后，问题居然出在自己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