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白羽沉默了一会儿，收起折扇，正色道：“夜星星是迷境的这一代执掌者，下界，没有几个不知道他的名头。但这人常年深居简出，想见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
楚白羽摇头，“我也只远远见过他一面。此人极淡泊，几乎不跟外界来往。你要是想凭一句话就把他请出山，怕是难。”
陆晨玄眉头皱起来。
“难，也得试。唐佛西手里那块灵材，关系着整座秘境的存亡。夜星星要是不肯出面，下界的力量拧不到一股绳，十二圣使一旦把那座大阵补齐，这片天地就完了。”
楚白羽听到“十二圣使”“大阵”几个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低头摩挲着扇骨，半晌才抬起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说的大阵，是不是那种要用十二样灵材，才能封锁住‘什么东西’的阵？”
陆晨玄和唐佛西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唐佛西问。
楚白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一声：“初入秘境之时，我被传送到了深渊地底，四周资源灵材数不胜数，在此地觅宝，过了一段时间，这十二生使陆陆续续来到此地，我只是远远观望了几眼，便逃了。”
陆晨玄心头一震。
楚白羽说的，跟唐佛西讲的，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座地底深渊的大阵，不是十二圣使这一回才布的，怕是早就埋下了种子，这一回是来收割的。
“所以，”
陆晨玄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雾山深处，“夜星星那儿，更得去了。”
“去是得去。”
楚白羽却摇了摇头，指了指雾山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可这雾山，不是谁都能进的。迷境的入口，藏在雾海的最深处，寻常人进去，走不出三步就会被雾海困住，困到死都出不来。”
“你有办法？”
楚白羽咧嘴一笑，折扇往掌心一拍：“巧了，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穿雾的门道，我摸了个门清。”
他转身，往雾海深处走去，边走边朝身后两人招了招手：“跟上。我带你们进迷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雾海，你们可得牢牢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雾海这东西，迷的不只是路，还迷人心。走错一步，神仙也救不回来。”
陆晨玄和唐佛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紧随其后。
楚白羽在前头引路，脚步不急不缓，极有章法。
他每走出几步，就会停下来，蹲下身拨弄一下脚边的草叶，或是抬头望望雾气的流向，像是在辨认什么极其细微的记号。
陆晨玄默默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他对楚白羽的戒心，始终没有全放下。
但眼下，除了跟着他走，也确实没有更好的路。
雾海翻涌，将三人的身影，一点点吞没进去。
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边，几朵不起眼的粉色小花，正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
雾海深处，白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步远。
楚白羽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侧耳听一会儿风声，或是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面前的白雾便会散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雾山，名头可不小。”
楚白羽边走边闲聊，话头不断，“据说当年迷境第一次进入此地，为的就是镇住这片雾海里的一样东西。那东西要是放出来，整个秘境都得翻天。”
“什么东西？”陆晨玄问。
“不知道。”
楚白羽摇头，“迷境的人守口如瓶，谁也不说。反正自打迷境立足此地，这雾山的雾就没散过，一直笼罩到今天。我估摸着，他们守的那玩意儿，跟你要找的那座大阵，兴许还有些牵连。”
陆晨玄眉头微微一动。
雾山镇的这样东西，跟地底深渊那座封锁秘境核心的大阵……会是一回事吗？
他压下这个念头，跟着楚白羽继续往雾海深处走。
雾越来越浓，连脚下的路都开始辨认不清。
陆晨玄好几次觉得自己踩空了，低头一看，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山石，可抬眼望向前方，楚白羽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团青色的虚影。
“再走一会儿就到雾心了。”
楚白羽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有些飘忽，“雾心是整片雾海的阵眼，也是入口所在。到了那儿，你们自然会见到想见的人。”
话音落下，前方的白雾渐渐明晰。
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
空地上立着一座简朴的青色石亭，亭中盘坐着一个灰衣人，样貌好似个少年，正在闭目养神。
灰衣少年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又落在楚白羽身上，微微颔首。
“白羽，又带外人进来了。”
“这回是正经事。”
楚白羽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冲少年抱了抱拳，“使者，这两个，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天衍唐家的人。他们要见夜星星，事关整座秘境的生死。”
灰衣少年目光扫过陆晨玄和唐佛西，在唐佛西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你身上，有一样不该出现在下界的东西。”
唐佛西浑身一凛。
陆晨玄也下意识握紧了金乌剑。
“别紧张。”
灰衣少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迷境镇守界域多年，对域外之物，多少有些感应。你怀里那块东西，是从上界带下来的吧？能落到下界修士手里，看来十二圣使在你手上栽了跟头。”
陆晨玄和唐佛西对视一眼，心头都掠过一丝惊意。
这灰衣少年，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唐佛西怀里那块灵材的来历。
迷境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大人明鉴。”
唐佛西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确实从上界圣使手中，抢下了一块灵材。那灵材，是十二圣使用来封锁秘境核心的十二样阵材之一。
晚辈斗胆来迷境，就是想请夜星星出面，联合下界所有力量，共同对抗十二圣使。”
灰衣少年沉默片刻。
“夜星星不在山中。”他缓缓开口。
陆晨玄和唐佛西同时脸色一变。
“他去哪儿了？”
“三日前，有一处界域的灵气突然大面积枯竭，疑是域外手段所为。夜星星亲自去查看了。”
灰衣少年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递给楚白羽。
“这枚令牌，能引你们找到他的去向。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