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慕临川完好无损地出来,人鱼女王和云澜齐齐松了口气。
人鱼女王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走上前,关心道,
“他说什么了?”
慕临川按下心绪,看向她时神色如常,绽放笑意,
“你很快就能和族人团聚了。”
“太好了!”人鱼女王喜不自胜,转瞬又蹙起眉,
“他有没有威胁你?我先说好,我不要你牺牲自己换他们。”
慕临川摇了摇头,目露歉意,
“我不能在这陪你了,我得回到船上去。”
“你骗我!”人鱼女王打量他神色,
“是不是那个坏老头逼你的?”
“没有,我得去接应她。”慕临川朝她眨眨眼,依稀见到几分云皎的俏皮。
人鱼女王恍然大悟,悄声道,
“那你赶紧去。”
云澜在旁边一直没吭声,他可不像人鱼女王那么单纯,将慕临川忧心忡忡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拽着慕临川到无人处,目光审视,
“你什么情况?”
“没事。”慕临川一仰头,大义凛然,
“我走了,你……”
“我留在这。”云澜看得出云皎很在意人鱼女王。
他留下来无论是做人质,还是帮忙谈判,人鱼女王不至于孤立无援。
云澜目光探寻,提醒道,
“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要求,别忘了你现在是她,不要替她做决定。”
“这还用你说。”慕临川垂眸抠着衣角,愁眉紧锁。
谢希臣诚意十足,将所有囚禁的人鱼都带来了。
可是他亲自走一趟,可不是白来的。
路过云澜时,谢希臣突然说了一句,
“云先生要不要回去做个复查?
西蒙医生让我转告你,你的病如果不一次性根治,前面的罪都白受了。”
云澜脊背一僵,下意识瞄了慕临川一眼。
果然,慕临川眯起凤眸,与云皎起疑时如出一辙的深邃,打量着云澜。
你小子,怀疑我是不是答应谢希臣的什么要求,自己反倒和谢希臣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两人在互相怀疑中,自动登上潜艇。
谢希臣眉梢微扬。
虽然三言两语就离间了两人的关系,但是他更看不清云皎的感情走向了。
这几个小子,她好像对谁都不甚热络。
他对实验结果有着近乎完美的追求,对云皎历练中最后一个课题得到这样模棱两可的结果很不满。
他需要一个拥有大爱的神明,先拥有再放下,爱过、恨过、执着过,才能祛魅。
没拥有过如何谈超脱,那是为以后埋雷。
他希望她在历练中尝过七情六欲的滋味,再心如止水地放下。
他在等云皎蜕变成为他理想中建立新秩序的神。
他要神爱世人,可她绝不能爱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免得以后因为情爱耽误大业。
还好,谢希臣一向严谨,关于云皎最后的课题,他另有安排。
旁人以为他威胁云皎,实际上,谢希臣只说了一句,
“你不想见见010他们吗?”
慕临川错愕,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皱起眉不吱声。
谢希臣胜券在握,只以为“云皎”在担忧他们的安危,出言安抚,
“他们作为先行军探路,要不是我截胡,早就被腾梧扔进海里喂鱼了。”
慕临川猛然想起,在云霄庄园时,云皎那些弟弟妹妹突然失踪的事,
“星辞他们在你手里?”
慕临川心急如焚,他虽与这些混世魔王不合,但那是云皎珍重的家人。
不管怎样,他得去看看。
在关闭通道这段时间,人鱼女王重新建立了领域结界。
即使船方修复了通道,任何规则也无法强制这片领域的生物参与游戏。
为了避免被船方奴役,领域内其他动物不远千里而来,纷纷表忠心,臣服于人鱼女王,寻求庇佑。
在一场大洪水后,人鱼成为新文明的领主。
在找到脱离这艘船的办法之前,人鱼族哪里也去不了,只能暂且把这片异空间当作栖身之地。
人鱼们神情萎靡,刚被带来陌生地方神情麻木,毫无生气,如同博物馆里的一具具人鱼标本。
他们长时间被抽血做实验、推出去当展品、在船方创造的游戏副本里当boss,早已身心俱疲,全靠船方定时注射针剂吊着一口气硬撑。
眼前出现他们的王时,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有了神采。
族人们见到人鱼女王激动地抱头痛哭。
人鱼族无法抗衡该隐的摆布,多日以来,无论受到多大的委屈,全族上下男女老幼,都咬紧牙关,没掉一滴泪,做无声的抗争。
如今,终于见到亲人,眼泪像开闸的洪水般哗啦啦掉了一地。
很快人鱼女王脚边就聚起一座鲛人泪珠堆成的小山。
族中见多识广的海雾法师挤上前,他眼窝深陷,饱受折磨后,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苍老了。
老人长须杂乱打结,不似以往干净整洁,活下去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哪有心思打理胡子。
他声音沙哑,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怒火,
“王,人类不可信。我们沦落至此,都是他们害的!”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攥紧拳头,
“您如今得了大造化,出去后一定要带我们复仇!
让他们知道猎杀我族,要拿命来还!”
人鱼们止住哭声,念着人鱼族的古老誓词,庄重立誓,
“誓死追随陛下!”
人鱼们纷纷躁动,破口大骂。
“人类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把我们当牲口!”
“让他们知道人鱼不好惹!”
“杀光他们!”
“一个都别放过!”
“血债血偿!”
人鱼女王抬了抬手,人群安静下来,只有止不住的抽泣声。
她站在族人中央,轻叹一声。
不久前,她也和他们一样满腔愤恨,想着有朝一日,要人类付出惨痛的代价。
经过云皎舍命相救,她明白了,人类不全是坏的,而人鱼也不全是好的。
一直有人类狩猎人鱼,但人鱼族久居深海无人区,人类苦寻不到。
如今遭受这些无妄之灾,正是族内出了叛徒!
她郑重其事,
“能占领这片海域,让诸位有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不是我一人的功劳。”
“是人类帮了我。没有她们,我拿不回镇族宝石,也撑不起这片结界。”
“我们应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能把所有人类一杆子打死!也绝不放过欺辱我们的人!”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忘扫视所有人神色,意有所指,
“更不要在非常时期,受人煽动蛊惑,现在去寻仇,无异于送死!”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大家受苦了,现在,多吃多睡,养精蓄锐,保存实力,等离开这里,再谈以后!”
海巫师张了张嘴,人鱼女王锐利的目光一扫,他不敢开口。
这番话,还是云皎和她说的,按照人类的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云皎问过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当时和族人一样,斩钉截铁说要报仇。
但云皎劝她蛰伏,保存实力,不要硬碰硬。
人鱼女王安顿好族人,望着波澜壮阔的大海,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好友,心怀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