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方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飞舟冲出一片薄云之后，远处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巨山。
那山不在地上，而是悬浮在云海之中。
从慕白的角度望去，最先入眼的是一道横亘天际的青色山脊，像一条巨龙的背脊，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青光。
山脊之庞大，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穹。
随着飞舟靠近，那山脊渐渐显露出更多轮廓。
绵延不绝的山峰，层层叠叠的宫殿，数不清的楼阁、回廊、石阶、飞瀑、古木。
无数建筑或依山而建，或凌空架设，层层叠叠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门之下，云海翻涌。
云海中，有长达千丈的白玉台阶从虚空中延伸下来，一直没入云海深处，像一道通往仙境的桥。
台阶两侧，每隔十丈便竖着一根石柱。
石柱上刻满符文，符文中有细小的灵光流转。
隔得老远，慕白都能闻到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凝成水汽的灵气。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一片清凉。
“那便是青山宗的山门，登仙阶。”
白清霜指着那白玉台阶道。
“此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外门弟子每日往返，需以步行。
你们刚来，不必去走，只等入门之后从侧门进去便是。”
说话间，飞舟已到山门之外。
白清霜抬手打出一道青色灵光。
那灵光穿过云海，飞入山门之中。
片刻后，山门内传来一阵悠长的钟鸣。
钟声清越，回荡在云海之间，久久不散。
山门内飞出几道遁光。
为首的是两个黄衣执事，修为约在筑基后期。
他们飞到飞舟前，看清舟上之人后，连忙躬身行礼。
“白长老回来得正好。
执事堂正在整理这一批新入门弟子的名录，还请白长老示下。”
白清霜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这批孩子先在清竹院住下，等候新生试炼。
试炼结束之后，再按各自资质分派去处。”
她说完，低头看向慕白，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你随我来。”
飞舟缓缓驶入山门。
那两扇青铜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时，慕白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门楣上刻着两个古字，笔力苍劲，如龙蛇盘踞。
那两个字，他居然看懂了——青山。
进入山门之后，世界忽然静了一瞬。
外面的风声、云声、鸟鸣，像被一层薄薄的水幕隔开。
慕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温润的灵力包裹住，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一样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胳膊。
皮肤上泛着极其淡薄的一层莹光，像被这方天地接纳后生出的印记。
白清霜将慕白安排在了清竹院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屋前种着一排细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皆是竹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推窗便能看见远处那座遮天蔽日的大青山主峰，青黛色的山体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天神。
慕白坐在竹椅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他还在消化今日的见闻。
原以为修仙世界不过是翻江倒海、御剑飞行那一套。
可如今看来，这第三宇宙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浩瀚。
第二日，新生试炼开始。
试炼的地点在外门西侧的一处山谷中。
那山谷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谷中雾气弥漫，看不清深浅。
谷外已经聚集了上千名新入门的孩童。
他们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衣着打扮各不相同。
有的穿着锦缎，一看便知出身富贵；有的穿着粗麻，和慕白之前差不多。
但到了这里，所有人都一样，只是青山宗的外门候选弟子。
慕白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等着。
周围时不时有目光朝他看过来。
慕白不动。
他还不习惯这具孩子身体带来的那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肃静。”
谷口处走出一位黑衣长老，面目冷峻，声音如金铁交鸣。
“新生试炼，一测骨龄，二测灵根，三测心性。
骨龄不满十岁者，入谷。
灵根凡品以上者，入谷。
心性坚毅者，入谷。
三者皆不过者，遣返回乡。”
他说完，一挥手，谷外石台上忽然亮起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每个孩子的轮廓。
“排成十列，依次上前。”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慕白排在队伍尾部。
他不时听见前面有惊呼声、哭声、笑声。
每个孩子将手按在铜镜上，镜中便会显示他们的骨龄和灵根。
有的孩子测出四灵根，算不得好；有的孩子测出三灵根，便欢天喜地；偶尔测出双灵根，连那黑衣长老都会多看一眼。
轮到慕白时，他踮起脚，把小手按在铜镜中央。
镜面忽然震颤了一下，随后金光大盛。
原本只显影的铜镜上，竟浮现出一片灿烂光海。
那光海翻涌不定，如同朝阳初升时海面被点燃。
铜镜发出轻轻的嗡鸣，久久不止。
谷外一片哗然。
“天灵根？”
黑衣长老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一步跨到铜镜前，亲自将慕白的手掌按回镜面，又打出一道灵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