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破晓，白清霜便差人将慕白唤到了她居住的霜华峰。
霜华峰在外门西麓，山势不高，却终年笼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
石阶蜿蜒而上，两旁生着成片的寒叶竹，风过时竹叶相击，竟发出类似玉磬的清脆鸣声。
慕白到山顶时，白清霜已等在崖边的一方青石旁。
她今日未挽发，只以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青裙外披了一件极薄的云纹外衫，整个人立在晨雾里，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昨夜睡得可好？”
白清霜侧目看他。
“尚可。”
慕白答道。
白清霜点点头，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约莫两指宽，通体泛着淡淡的青金色。
她将玉简放入慕白掌心，道：“这便是我青山宗上乘初级心法之一，《青山铁石心法》。
此心法虽名为初级，却是我青山宗立宗根基之一，最重心性打磨。
修至大成，心志如青山不倒，如铁石不移。”
慕白将玉简握住，玉简表面透出一阵微凉。
他闭上眼睛，神识已经沉了进去。
玉简中的信息如涓涓细流涌入他脑海。
那是大段大段的古篆口诀，字字生涩。
若是寻常孩童来读，怕是连读都读不利索。
但慕白的神识远胜同龄之人，玉简中的每个字都被他迅速捕捉、拆解、领悟。
白清霜原本还担心他年纪小、基础弱，想着今日先让他通读一遍，明日再逐句讲解。
可她在旁边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慕白忽然睁开眼睛，把玉简递了回来。
“背下了。”
慕白说。
白清霜动作微顿，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确确实实被翻阅过。
她又试探着问：“你说的背下，是指记得那些口诀？”
“不只是口诀。”
慕白道。
“第一层‘青山初立’，是以意守下丹田，观想山根自海底升起，沉稳不拔。
第二层‘铁石坚固’，是在第一层基础上以灵力淬炼筋脉，使气息凝实如铁。
第三层‘万载青翠’，讲的是生生不息，心法运转到极致时，气随心动，如青山常青。”
他说得条理清晰，甚至将其中几处最易出错的地方也点了出来：“这心法有个关口，是在第一层转第二层时，气息容易在两肾之间滞住，需要以意引之，过命门而不停，方能接到任脉。”
白清霜眼中的惊色已经藏不住了。
她原以为这弟子只是记性极好，如今听他讲解，分明是彻底领悟了其中精要。
当年她自己修这门心法时，也是修到第三天才勉强摸到第一层的门槛。
而眼前这个孩子，只用了不到一炷香。
“你的悟性，实在是我生平仅见。”
白清霜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
“既然已经领悟，那为师今日便再问你一事。”
慕白仰起头看她。
“我白清霜门下，原本只有两名弟子，都是你的师姐。
她们二人皆承习我的法修之道。
青山宗内弟子修炼，有两条大路可走。
一是法修，以御使灵气、操纵法术为主；二是剑修，以淬炼本命飞剑、参悟剑道为要。
二者并无高下之分，但多数人穷其一生也难兼顾。
你天资极高，若只选一条，倒显得可惜了。
所以我想问你——”
白清霜看向他的眼睛。
“你要走哪一条路？”
慕白没有犹豫。
“弟子全都要。”
他说。
白清霜微微怔了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心倒是不小。
法修好说，你跟着我便够了。
可剑修一道，除了苦修，更需要剑道天资。
青山宗有兵刃如山，能选你为它的主人，你才有资格成为剑修。
若没有名剑择主，纵使天资再高，也修不出真正的剑道。”
她顿了顿，道：“两天后，宗门会开放天剑山，新入门弟子皆可前去一试机缘。
若那时候，你能让一柄剑选中你，为师便允你法剑双修。”
慕白抱拳躬身：“弟子领命。”
“去吧。”
白清霜挥了挥手。
“这两天，把心法第一层稳固了。”
慕白应了一声，转身下山。
他走得不急不缓，小小的身影很快被山间薄雾吞没。
白清霜站在原地，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才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孩子，若是能再沉得住气些，将来怕是不止元婴。”
两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日清晨，天剑山山门大开。
天剑山在青山宗北麓，是一座形如巨剑倒插云海的孤峰。
山前立着一块十来丈高的黑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古字：剑冢。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本届新入门弟子中略有家底或自命不凡的一批。
剑修之路远比法修艰难，但一旦有成，战力往往同阶无敌。
因此许多少年少女都憋着一股劲，想在这天剑山上搏一个机缘。
慕白来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