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永寂寒渊的冷,仿佛不是从皮肤开始的,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
像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先扎透你的骨髓,再沿着骨髓往上爬,一寸一寸地冻结你的血肉。
寒十六呼出一口寒气,那口气在它面前凝成一片细密的冰晶,簌簌地落在脚前的地上。
空气中源源不断飘来的寒潮转瞬就和皮肤冻在了一起。
它抬手想搓掉,指尖碰到脸颊的瞬间,竟听到了冰层碎裂的细响,
他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他甚至不确定那片碎裂的冰是他的呼吸,还是他的皮肉。
“别碰!”
这时,身后传来夜十一低沉的声音,它一把拽住寒十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的骨头。
“你脸上的皮肉已经开始结冰了,动手搓一下,整块皮都会扯下来!”
寒十六闻言瞳孔骤缩,已经麻木的手缓缓垂下,看着前方一望无尽的冰晶,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
它们已经在这片冰晶森林中走了整整十二天。
这里仿佛是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地下冰雪世界,没有光,只有数不尽的巨大冰晶森林。
那些从地面上拔地而起的冰柱巨大得令人绝望,最矮的也有三四十丈高,
像一柄柄倒插在地底的透明巨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组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冰雪迷宫。
每一根冰柱内部都封存着某种幽蓝色的荧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晶的心脏里呼吸,明明灭灭,照亮了周围一片幽冷的蓝。
这光比黑暗更折磨人,令人很不舒服。
它让你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却让你更清楚地意识到,这里除了冰,还是冰,什么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整个冰晶森林仿佛被一座古老的天然禁制笼罩着,从他们踏入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御空的能力。
这就使得它们的视野受到了很大的限制,甚至连方向都分不清。
三个人走在两根巨柱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脚下的冰面光滑得像镜子,清晰地映出他们的倒影。
寒十六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瘦削的脸被冰面拉得变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像一具已经冻死多日的尸体。
虽然说它们在从悬崖下来的途中,偶然发现了三株莲花雪参,夜十一更是将它那一株,一分为二分给了它和暗夜,
这才让他们得以顺利下到底部,穿过一望无际,长达数十万里的寒潮平原,最终来到这里。
但它的肉身还是不够强,是三兽中最弱的。
经过这一路的风霜坎坷,三兽对自己的肉身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夜十一至少有金身后期的肉身境界,当之无愧的人形暴龙,暗夜稍次一些,目前只是堪堪达到金身的门槛。
而它的肉身连金身境都没有达到,只有玉髓后期。
如果不是那一株半的莲花雪参,以及秦羽之前给它们的血液,它很可能已经死在路上了!
进入这片冰晶森林后,温度再一次的持续降低,连夜十一都要顶着巨大的压力前行,
它和暗夜的状态持续不断的下滑,体内已经积累了不少寒毒,而前路还不知道有多远。
这时,走在前面的夜十一停住了脚步。
三人中她的境界是最低的,但头脑最灵活,论正面战斗力,可排第二,感知也仅次于寒十六。
在寒十六状态不断下滑的情况下,它主动承担起了开路的任务,
这一路上若不是他在前面探路,他们很可能连这里都找不到,迷失在了寒潮平原之中。
“又来了...”
夜十一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寒十六、暗夜刚迅速和夜十一背靠背,同时盯着前后方,就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种从极远处涌来的、如同千万条毒蛇同时爬行般的沙沙声。
紧接着,最前面的夜十一就看到了前方,正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涌来。
这不是普通的雾,所过之处,冰柱表面瞬间爬满了霜花,
那些霜花像活物一样疯狂蔓延,将原本透明的冰柱似乎纷纷变成了惨白的死物!
寒潮。
它们虽然之前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但这里的寒潮远比之前在寒潮平原中遇到的更厉害。
在进入冰晶森林的第一天,它们差点当场冻死,是夜十一主动化为本体,将它们牢牢护在身下才撑过去。
第二次更惨,暗夜不小心碰到被寒潮侵袭过的冰晶,左臂瞬间凝结成一根冰柱,若不是果断断臂,会直接蔓延到全身!
“进裂隙!”
夜十一厉喝一声,身形一闪,已经朝着最近的一条冰面裂缝掠去。
暗夜一把拎起林渡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着冲了进去。
三兽挤进那条不到半米宽的冰缝里,顶在最后的暗夜双手结印,以娴熟的手法快速布置出一道道禁制。
很快,一道道漆黑中带着点点金芒的禁制在他们身前快速撑开。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寒潮到了。
寒十六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感觉,因为禁制的存在,寒潮无法从外面涌进来的,但温度的瞬间降低却是能清晰感觉到的。
空气本身像是变成了无数根冰针,从每一个毛孔往里扎。
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心脏每跳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仿佛跳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冰碴。
它张了张嘴想说话,舌头却像一块冻僵的肉,根本不听使唤。
在很短的时间内,它的思维也开始变得迟缓,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满脑子只知道冷,太冷了,冷到他的灵魂都在发抖,有时冷到他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
恍惚间,它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它想看清楚那是什么,但眼皮已经开始结冰,视线越来越模糊。
嘎吱!嘎吱!
禁制发出刺耳的哀鸣,光幕上裂纹密布。
就在寒十六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寒潮过去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片白色的死亡之雾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了满地的霜华和几乎被冻成冰雕的它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