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久界的蛊惑下，程然彻底下定了决心，打算用剩余两道鬼目的力量，活活将我撑死在这里。
我心平气和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很是平静的看向没有星辰的夜空。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没有惧怕，没有后悔，只可惜，看似完美的计划，终究是没能走到尽头。
此刻的程然，对我的恨意达到了鼎盛。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我这个卑鄙小人作祟，他又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然，除了恨意之外，程然所表现出更多的则是惧怕。
他怕自己会死，更怕即将出现在这里的黄安。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终究会被现实所打破。
随着一缕气息的注入，我的百家命格便如同即将被吹破的气球那般，快速的肿胀起来。
紧接着，剧烈的痛苦，出现在了我的身体和魂魄上，快速的吞噬着我的生机。
我没有吭声，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一生，如同走马灯一样，不大真实，但却历历在目。
我的记忆正在消散，所熟知的一切，也在脱离我的脑海。
这便是死亡的感觉吗？
和我想象的不大相同，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一场即将醒来的梦境……
“叶……”
停顿了片刻过后，程然很是卑微的说道：“叶大哥，黄安大人不会怪我吧。”
“不清楚。”
叶久界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大人的计划，恐怕早已经毁于一旦了。”
“他肯定会责备你的，可作为你百目之一的我，又怎能坐视不理，放心吧，我会尽力劝说黄安大人，争取让你免于责罚。”
听到这话，原本桀骜不驯的程然迅速放低了姿态。
他谄媚的点了点头，低三下四的说道：“那就有劳叶大哥了，您放心，这场劫难过后，我一定将你单独分离出来，不会让你一直充当我的百目之一。”
“先别高兴的太早。”
叶久界打断了程然的话语，唉声叹气道：“想要免于责罚，必须要彻底解决掉何苦才行。”
“黄安大人原本的计划，是想让你以极少损失的前提下，最大程度损耗掉何苦的力量。”
“临行前，黄安大人三番两次的叮嘱，何苦的实力已经来到了非同小可的地步，要你千万不要轻敌，宁可耗费很长的时间，也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可你倒好，自身的力量损失了九成之多，眼下的何苦却仍保留着他百家命格的极限，目前虽有机会将他的百家命格撑破，但你剩余的力量，却很难将其彻底封印。”
说到这里，叶久界焦头烂额的揉了揉眼球。
“黄安大人说了，只要何苦还有一口气儿在，颠覆秩序的计划便不算真正的成功，你若是能保留一小半的实力，整个计划，都有极大成功的可能性，但现在，不好说，不好说啊……”
此刻的程然，听的那叫一个云里雾里。
我们都很清楚，这种程度的百目鬼，是一把利刃，但却是难以掌控的双刃剑。
有着原本实力的程然，甚至都没把黄安放在眼里，可现在，他这条性命，已经交到了他人手中。
程然并不清楚具体的计划，他关心的，无非是自己的死活罢了。
“叶大哥，您，您到底什么意思。”
程然急匆匆的询问道：“你就说吧，要我怎么做，我全力配合就是。”
“不管是杀了何苦，还是将其彻底封印，只要能完成任务，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叶久界没有说话，而是专心的思考起来。
至于我，依旧游离在飘飘然的恍惚中，虽听见了二人的对话，但却懒得回应，也没有回应的力气。
“还能怎么办，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呗。”
叶久界走到了我的身前，很是认真的分析道：“旧的秩序所剩不多，但仍在运转，何苦这个人，便是秩序的化身，所以，想要通过寻常的办法杀掉他，完全没有可能，别说是你，就算是黄安大人施展出所有的实力，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当时黄安大人制定复杂计划的时候，便考虑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想要彻底解决何苦，只有两个办法，第一种很简单，那便是将所有旧秩序全部取缔，没有了秩序的庇护，他这位秩序的代言人，也就没有了力量的源头，只可惜，外界的那些墙头草，不断的制造麻烦，只要何苦这面大旗不倒，那些蠢货便不会轻易放弃。”
“也正是如此，黄安大人才放弃了在解决掉何苦之前，强行取缔秩序的计划，这完全是个死循环，所以才命令你来到临城消耗何苦的实力。”
长叹一声过后，叶久界继续补充道：“第二个计划，便是我们所执行的一切。”
“按理来说，这世间，只应该存在一位百家命格之人，奈何黄安大人手段了得，早些年前，硬生生的将何苦的天罡命格剥离了出来。”
“这次通过你与何苦进行力量的交换，为的就是打造出一座让其无法逃脱的牢笼，但先前条件，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行，所谓的实力，也就是你百目鬼的力量。”
“眼下你的力量被耗尽了九成，就算黄安大人亲临，也很难彻底束缚住何苦，这个计划若是失败了，别说是你，就算我叶久界，想必也会受到牵连……”
说着，叶久界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无比郁闷道：“黄安大人是打算将何苦困死在牢笼中，通过漫长的岁月与牢笼的布置，耗尽他的意志力，生命力，等他寿元耗尽，且接受了黄安大人亲自为他编制的宿命，旧的秩序，自然而然的便会不攻自破。”
“可你要知道，何苦是什么人，没有足够力量维持的牢笼，很容易被他察觉到破绽，别以为一个小破绽看起来不起眼，可一旦被何苦发现，那将是毁灭性的后果。”
“你，你啊……”
听到这里，程然险些哭出声来。
他不断的哀求起来：“叶大哥，我脑子笨，根本理解不了您和黄安大人的布局，你刚才说有补救的办法，肯定是有了绝对可靠的计划才对！”
“求您，救我，救救我们吧！”
“把你的百目交给我。”
铺垫完毕过后，叶久界将手掌伸向了程然。
“还记得我与何苦争夺力量的那些年吗？”
“明面上，我是在与他抢夺代表着秩序的阴宅，但我真正的用意，你应该很清楚，也正是那段时间的虎口夺食，才重新塑造了你这只早已死去的百目鬼。”
“眼下，你已经没有了打造牢笼的力量，而我，虽然是你的百目之一，但却参与了整个重塑百目的过程。”
“黄安大人用不了多久便会苏醒，在他察觉到一切之前，唯一的办法便是，我将自身的力量转化为你百目的力量，如此，便能打造出那座完美的牢笼。”
听到这话，程然下意识的后退数步，然后本能的摇晃着脑袋。
“不行，这怎么能行？”
“百目交给你，我岂不是……”
“都什么时候了？”
叶久界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呵斥道：“若不是我的生死牵扯在你的身上，你以为我愿意帮你？”
“你可知道，一旦这么做了，我会消耗掉自身九成九的力量来帮你重新填充百目，但凡还有另一种办法，我还巴不得你去做呢！”
程然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交出百目，就意味着他的命运，彻底被叶久界所掌控，届时，他曾拥有过的一切，恐怕，恐怕……
“等等！”
程然紧握着拳头，双目中尽是狠辣之色。
“如果我自毁一目呢？”
叶久界先是一愣，随之如同看待傻子那般看待程然。
“你是说，通过毁掉最后一目的方式，除掉黄安大人？”
“没错！”
程然咬牙切齿道：“那老家伙已经油尽灯枯，除掉他，这世道，岂不是你我二人做主？”
“你还真是天真。”
叶久界不屑的冷哼一声：“你以为，困住何苦的牢笼是什么打造而成的？”
“那是黄安的天罡命格！”
“相信我，那道鬼目一旦损毁，何苦瞬间便会得到完整的百家命格，然后，他会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并且会如同碾死两只蚂蚁那样简单，将你我二人彻底铲除。”
“就算是我们侥幸逃脱，你我又能逃到哪里？一面是拥有着完整百家命格的何苦，一面是被坏了计划，还未死透的黄安，你可觉得，到那个时候，这世间，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程然啊，你太过于自大了，也太小瞧了黄安的手段，他敢让你进入临城，还能怕你反了不成？”
这一刻，程然瞬间双腿发软，然后绝望的跪了下来。
反观叶久界，则是真假掺半的提醒道：“你是想面对一个这辈子无法抗衡的何苦，还是面对仍有将功补过机会，即将苏醒的黄安大人呢？”
“我交，我交！”
这一刻，程然不再犹豫，立刻将自己的百目交给了程然。
“这就对了，放心吧，你我共生，我又怎能弃你于不顾呢？”
接过百目的力量之后，叶久界来到了程然的身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者则是感恩戴德，不停的说着谢谢，直至！
叶久界的手掌，毫不留情的贯穿了程然的胸膛。
“你，你……”
低头看向自己即将消散的身体，程然大惊失色的呼喊起来：“叶久界，你疯了吗！”
“你杀了我，你也会，也会……”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叶久界如同看到一只可怜虫那般看待程然，极其不屑的冷笑起来：“我根本没打算在这场游戏中活下来，至于你，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肮脏到极致的垃圾。”
“黄安从未把你放在眼里，自打你复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好了利用的价值。”
“你是一把双刃剑没错，只可惜，无论是黄安，还是何苦，都是执剑之人，至于你，说到底都是一把随意可以丢弃的工具罢了。”
“叶，叶大哥，别开玩笑了，他，他可是何苦，你难道，真要背叛黄安大人吗？”
叶久界推了程然一把，后者的身体，则是迅速破裂，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背叛？从未投靠，何来背叛一说？”
“到死都看不清楚局势的蠢货，也想摆脱棋子的命运，真是可笑。”
解决掉程然之后，叶久界坐在了我的身旁，自顾自的诉说着最后的话语。
“黄安的计划很完美，若不是你暗中戏弄了程然这个傻子，我还真找不到破局之法，当然，所谓破局，仍是九死一生，能不能脱离牢笼，就看你的宿命了。”
“我欺骗了程然，就算是毁了那道代表着黄安的鬼目，你也不会获得百家命格的全部力量，可笑的是，那蠢货竟然信了。”
“时间有限，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
叶久界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之快速的叮嘱道：“黄安的鬼目，运用了他的所有百家命格，打造出的牢笼，更是新秩序的轮回，你即将前往的地方，是无比真实的，倘若你在那里死了，便是真正的死亡，也意味着旧秩序的彻底消散。”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新秩序轮回中的一部分，在那里，你不会拥有此刻的记忆，而我说的这些，也毫无价值，无非是为你植入一缕可能从未存在过的信念罢了。”
“不过呢，我和程然的死，还是有价值的。”
“在黄安原本的计划里，困住你的轮回只是他的能力，至于程然的作用，则是他对你的恨意。”
“倘若和你说这些话的不是我，而是程然，那么用不了多久，他对你本能的恨意，便会在牢笼中杀了你。”
“但我不同，我不会杀你，这也是唯一的生机，总而言之，活着出来，到那个时候，你便会拥有完整的百家命格，更是拥有了改变宿命的契机。”
说到这里，叶久界的身形已经开始消散，而黄安的轮廓，则是通过天罡命格显现出来，开始了秩序的运转。
叶久界看了一眼黄安，随之对我说道：“和你认识这么久，没能把酒言欢真是可惜。”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终究是赢了这场赌局。”
“小子……”
停顿片刻之后，叶久界畅快的笑了起来：“倘若有机会见到苏白的话，还请告诉他，输给我叶久界，不丢人！”
说完这句话，叶久界便丢出了一张漆黑的卡片。
那张卡片，我见过很多次，正是苏白留在世间的信物。
随着卡片的燃烧，叶久界的身形也消失不见，同样化作了新秩序流转中的一环。
而他，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黄安的力量相互抗衡，别的不敢说，但他唯一保证的则是，不会让我死于非命。
看到叶久界的离去，黄安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惋惜之色。
他没有对叶久界的背叛产生恨意，看得出来，相比于程然这种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来说，黄安多希望叶久界能留在自己的身边，而不是站在他的对立面。
惋惜过后，黄安也化作了新秩序的轮回。
而我，则是和他们两个，一同消失在了这个熟知的世界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