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枚记忆水晶，凑近眼前，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晶体，再次看到母后温柔的眉眼。
“母后这一生，为了我们，付出了太多。”
“如今她终于解脱，我们更不能辜负她的牺牲，必须扛起这份责任，守护好这片土地。”
波洛斯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拳。
“姐姐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的孩子，我会成为你的助力，和你一起守护神族，守护伽马星系。”
听着波络斯沉缓的话语，雅典娜抬手按住额角，指尖微微发颤。
那勉强挤出的微笑，终究撑不住眼底翻涌的疲惫与怅然。
像被晨露打湿的薄纱，轻轻耷拉下来。
皇后墨提斯的身影还时常浮在眼前，是神殿花海中垂眸梳理发丝的模样。
是深夜议事时轻拍她与波络斯头顶的温度，更是最后那场星屑漫天的决战里，决绝转身的背影。
如今皇后已逝，那座曾为她与弟弟撑起的无形屏障，轰然坍塌。
神族帝国的天，彻底变了。
星舰的舷窗外，星云翻涌如墨色绸缎，却掩不住宇宙间弥漫的肃杀。
人类的援军正乘着流光般的星舰疾驰，将领与神族侍卫长联手，剑指伽倪墨得斯的星域。
那是神族皇帝宙斯的根基之地，围魏救赵的计策，是人类试图救助自己等人的策略。
可她与波络斯的力量，终究太浅。
他们连自身的领域都未能完全掌控，更别提阻拦父皇的雷神领域。
不过半天，前线溃败的消息便如寒铁砸入心头。
侍卫长的联军未及攻破伽倪墨得斯的防御，便被宙斯亲率的精锐截杀；
人类的星舰群还在星途间跋涉，而母后却无力挡住父皇和那位皇妃的联手！
雅典娜靠在冰冷的星舰控制台旁，指尖划过母后留下的一枚银质发簪。
簪身刻着细碎的星纹，是母后少女时的信物。
她曾无数次揣测，母后是否低估了父皇的野心。
直到深夜独处，意识沉入母后遗留的记忆水晶，才看清那背后的深意。
母后不是没料到父皇的狠戾，她是累了。
数万年的权谋倾轧，数不清的深夜算计。
她看着帝国从鼎盛走向分裂，看着子女被卷入旋涡，早已没了争逐的心力。
以一己之命，换父皇一时的忌惮，换她与波络斯能在一隅蛰伏，不被皇权的利刃波及。
至于那位人类皇帝，母后早算到救援迟滞会带来的愧疚。
那份愧疚，是修补神族与人类裂痕的最好楔子，能让这场星际博弈，多一丝喘息的余地。
而长老团？
雅典娜轻轻嗤笑，带着几分自嘲。
母后已逝，她与波络斯不过是羽翼未丰的幼神，在那些活了数万年的长老眼中，不过是随时可被舍弃的棋子。
他们看不上姐弟二人的实力，更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母后所有的谋划，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让他们活下去，远离这满是血与火的神权纷争。
“姐姐。”
波络斯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少年眼底藏着惶恐与依赖，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雅典娜垂眸看他，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轻得像星尘飘落。
“你找一处隐秘的星域，布下隐匿的结界，专心锤炼你的领域。”
她顿了顿，指尖触碰到怀中冰凉的记忆水晶。
那是母后用本命神元凝练的宝物，藏着母后毕生的修为与记忆。
“而我，会留在这里。”
她举起记忆水晶，剔透的晶体瞬间亮起璀璨的金光，母后的虚影在光中一闪而逝，留下一句亘古的叮嘱。
“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护住寸土之心。”
“记住，”雅典娜抬眼，目光望向无尽星海，语气坚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守住自己，等有能力时，再为母后讨回公道。”
她挥了挥手，淡金色的神辉裹住波络斯，将他送往无人知晓的静谧星域。
星舰内只剩她一人，空旷的舱室里，只有记忆水晶的金光缓缓流淌。雅典娜缓缓坐下。
将水晶贴在眉心，神元顺着眉心的穴位涌入识海，母后的记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是母后少年时征战的星途，是与父皇年少时的温情，是那些藏在权谋背后的无奈与决绝。
她闭上眼，任由神辉包裹全身，开始承接那沉甸甸的传承。
……
长老院的大殿，静得能听见星尘坠落的轻响。
巨大的穹顶悬着无数星灯，昏黄的光洒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映得殿中那尊端坐的身影愈发孤绝。
大长老卡俄斯独自坐在铺着玄色绒毯的靠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枚墨绿色的玉佩。
那是女儿生前最爱的饰物，如今只剩冰凉的触感。
其余几位长老，早已被派往神族帝国的各个大区，镇守被诸侯联军攻破的防线。
殿外的通讯器不断闪烁，传来前线的战报，每一条都像重锤，砸在大长老的心上。
侍卫长在人类将领的协助下，于伽倪墨得斯外围击溃了一路诸侯联军，缴获了三艘旗舰；
海王波塞冬率领十万神军，妄图奇袭人类赖以生存的母星。
却被人类的星舰群困在小行星带，折损过半，狼狈退回深海星域；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宙斯亲率的精锐高手，剑指伽马星系的人类据点，竟在人类的拼死抵抗下，被逼退。
诸侯联军四分之三的力量，都栽在了人类手中。
这个原本被神族视作蝼蚁的种族，竟成了扭转战局的关键变量。
可这份庆幸，很快被锥心的悲痛取代。
通讯器里最后传来的，是墨提斯的死讯。
她在阻挡宙斯时，被其当场格杀，神元溃散，连残魂都未能留存。
大长老缓缓靠上柔软的靠椅，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神泪。
他后悔了。
当初明知道墨提斯聪慧过盛，知晓他的算计，却还是执意让她卷入这场纷争，只盼着她能为长老院多争几分筹码。
女儿从未拆穿他的算计，只是默默躲着他。
她会在深夜独自坐在星河边，望着远处的神殿发呆；
会将他送来的生命之水原封不动地放在案头，却从不肯服用。
她太骄傲，也太聪明，看透了所有局，却困在了自己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