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苏苏的幽蓝色眸子里金色光环缓缓转动，和那颗血红眼球对视了一息。
“挡本神之路。”她的声音很轻：“都得死。”
然后她转身，始源之气在脚下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身后，元婴级变异体站在原地，血红眼球转动了两下。
它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过了身。
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
妖族残存万妖军阵在身后断后。
数百头妖兽和剩余的变异体缠斗在一起，嘶吼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又有妖兽倒下了。
可它们为队伍争取到了脱离的时间。
一行人化作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金龙跑在最前面，赤脚踏碎了脚下的枯草和碎石，碧蓝色的瞳孔盯着前方。
背上的鱼梦梦在颠簸中闷哼了一声，他的脊背又僵了一下，脚步却更快了。
花于楼抱着蝶昭跑在队伍侧翼，紫色的眸子冷冰地注视着两侧可能出现的威胁。
杨瑞和花念并肩跑在后方，太阴剑斜插在杨瑞的背上，暗银色的光芒随着颠簸一明一灭。
鬼琊跟在阿阵旁边，小小的身体跑得飞快，手里还死攥着那块染血的衣角，暗红色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丝除空洞以外的东西。
杨苏苏跑在队伍中间，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跑出百丈就要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
可她没有停！
因为身后那些元婴级变异体没有追上来，说明，它们不需要追。
它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那些变异体在无妄死海等着他们！
这是一场赛跑，就看谁先到。
……
队伍急速奔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灰暗的天穹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这声音扭曲的、变形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人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声音似乎是从他们身后传来，却回荡在整片天地之间，无处不在。
仔细听，那声音似乎是在说声音说：“蝼蚁……安能翻天……”
声音太诡异了！
像是从天穹、从地面、从空气中每一粒灰尘里同时渗出来的。
“蝼蚁……安能翻天……”
同一句话重复了第二遍。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那是无量之神的声音。
被扭曲了的、腐朽了的、从深渊最底部翻涌上来的无量之神的声音。
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金蓝色的瞳孔收缩：“那老东西不是被吞了吗？”
杨苏苏的脚步没有停：“走，别听。”
可声音还在继续！
“神明都败了……”
声音在天穹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
“创世之神都被吞噬了……你们这些渺小的蝼蚁……还在挣扎什么？”
“有什么意义？”
“放弃吧……”
“把身体交给混沌……不会痛的……”
“不会痛……”
最后那三个字像是某种催眠的咒语，钻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玉衡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身后两个清虚宗弟子的眼神开始涣散。
“师兄……”
其中一个弟子的嘴唇哆嗦着：“它说的对……连神都死了，我们……我们跑有什么用？”
“闭嘴！”陈玉衡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弟子的脸上。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因为那声音说的没错。
连创世之神都被吞了。
他们这些筑基期、金丹期的蝼蚁，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下去？
那声音中夹杂着混沌之力的蛊惑波动，神魂的精神逐渐被污染。
修为越低，越是无法抵抗。
陈玉衡和他的师兄弟们首当其冲。
另一个清虚宗弟子已经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神完全失焦了，嘴里喃喃着：“不痛的……不会痛的……”
他开始转身。
朝着身后那只元婴级变异体所在的方向走去。
陈玉衡去拽他：“站住！”
可那弟子的力气大得不正常，一把将陈玉衡甩了出去。
“不会痛的……”
“真的不会痛的！”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陈玉衡一拳砸在了那弟子的后脑勺上。
不重，但足够让他昏过去。
弟子软倒在地，陈玉衡一把将他扛在了肩上。
“还有谁中了邪？”他扫了一圈。
另外两个清虚宗弟子的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嘴唇在微翕动着。
狐清叶捂住了怀里狐小满的耳朵。
他自己的七窍却在渗血。
那声音中混沌的蛊惑力正在从他的耳膜侵入识海，搅动着他的灵力运转。
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小满……别听……”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狐小满在昏迷中是没有防御能力的。
那声音绕过了她的耳朵，直接击在了她的神魂上。
她额头上的封印纹路又开始闪烁起来。
“够了！”杨苏苏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灰暗的风中扬起，幽蓝色的眸子满是暗沉。
她看着天穹中回荡的那道扭曲声音，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冷到了骨子里。
“无量！”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入了那声音的间隙中。
“你连神格都没了，也敢在本神面前狂吠？”
天穹中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被噎住了。
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中多了一丝恼怒：“杨苏苏，你以为你还是什么？”
“一个连始源之气都快耗尽的废物……”
“一个连自己的男人都保不住的……”
杨苏苏抬起手，圣天剑从她掌心飞出。
剑灵小蓝也非常的愤怒！
她的剑意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
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幽兰的光芒在灰暗的天穹中像是一道闪电。
“嗤！”声音断了。
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从中间切断，余音在两侧震荡了两下，然后彻底消散了。
陈玉衡等人同时身体一震，眼神从涣散中恢复了过来。
杨苏苏接住飞回来的圣天剑，插回了腰间。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可令人十分安心：“刚刚的，不是无量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