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滑落，金龙那具几乎被打散了架子的身体，一点一点从凹坑中拔了出来。
左手不能动。
右手的骨头碎了大半，五根手指只有拇指和无名指还能勉强合拢。
可他就用这两根手指，夹起了地上的碧海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满脸的鲜血流进眼里，他也不擦。
他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前走，只是艰难的走了两步，当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他差点跪倒在地。
可他咬着碎裂的牙齿，硬生生撑住了。
他仰起头，愤怒的龙吟响彻天地！
“吼……！”
是凄厉悲壮的，足以震碎石壁的龙吟！
龙吟声穿透外殿，穿透甬道，穿透了整座石窟。
他的身后，虚空撕裂，一道庞大的金色身影从裂缝中缓缓浮现。
金色巨龙的龙魂虚影，足足五丈长的磅礴龙躯盘踞在空中。
金色的龙鳞一片片亮起来，释放出刺目的纯净金光。
龙魂睁开了与金龙一模一样的碧蓝龙瞳。
不，此刻是猩红的碧蓝。
“吼……！！”
龙魂发出怒吼，朝着三丈高的血弦兽躯，不顾一切地扑了下去，铺天盖地地压向血弦！
血弦的六只猩红竖瞳齐齐收紧，额头那根漆黑独角猛地爆发出海量的黑红色浊气！
浊气汹涌翻滚，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黑红色大网，瞬间缠绕住金色龙魂！
“嗤嗤嗤……”
血眼煞气疯狂侵蚀龙魂的纯净金色鳞甲！
龙魂发出极其痛苦的哀鸣。
金色的龙鳞一片片黯淡、碎裂、剥落……
龙魂的巨大身躯在黑红色浊气中拼命挣扎、翻腾。
但浊气越缠越紧，越绞越深。
“噗……”
一大口精血从金龙嘴中喷出！
鲜红的血液落在灰色碎石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形朝后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碧海剑从两根手指间滑落，金色龙魂的光芒越来越弱。
蓝色的龙瞳里，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血弦那颗半人半兽的脑袋凑近了龙魂虚影的面孔，裂到耳根的嘴巴对着龙魂吐出一口浊气。
“就这？”
“哈哈哈……”
“废物！”
“果然是一群废物！”
“怪不得你们的世界会被吞噬，怪不得你们都要成为本尊的口中之食！”
“啧啧啧……太弱了！”
龙魂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后一片金色龙鳞碎裂的时候，龙魂发出了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然后，消散了！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落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
金龙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栗。
龙魂消散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血弦收起浊气，三丈高的兽躯看向单膝跪地的金龙，看向正在浴血奋战的众人，他冷笑一声，一只粗壮的骨爪从甬道里伸出来。
鱼梦梦被血弦的骨爪掐着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凌乱的蓝色长发遮不住身上触目惊心的惨状，衣衫几乎碎尽。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蔓延魔纹。
琵琶骨两侧的穿孔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色的浊血。
嘴唇青紫，面色灰白。
左手手背上那颗猩红色的肉粒已经长大了一圈，在搏动着。
但最让所有人心底发凉的，是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血弦把鱼梦梦提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抬了抬另一只骨爪。
所有变异体齐齐停手。
厮杀声戛然而止。
外殿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鱼梦梦喉间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血弦那六只猩红的竖瞳扫过所有人。
他慢慢掠过月树、阿妖、花于楼、蝶昭、狐清叶、狐小满、杨瑞、小白、乌鹰……
最后落在跪在血泊中的金龙身上。
“小龙啊。”
血弦的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不再癫狂暴戾，而是一种悠闲的、得意的、细品猎物痛苦的慵懒。
“本王让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掐着的鱼梦梦。
鱼梦梦被晃动的瞬间，她的脑袋微微偏了偏，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从散乱的发丝后面露了出来。
她看见了金龙。
看见了跪在血泊里的、满身碎裂的的金龙。
她的嘴唇剧烈地抖了起来。
血弦拍了拍鱼梦梦隆起的腹部，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传遍整个外殿：“这个女人的滋味……真不错。”
整片空间的空气凝固了。
月树的呼吸停了一拍。
阿妖捏着鞭柄的手白到了骨头。
血弦继续说着，语调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细皮嫩肉的！ ”
“人鱼的体质果然和普通人类不一样。”
“尤其是这副身子，承受力比本王想的好。”
他用骨爪的尖端点了点鱼梦梦的腹部：“看见没？”
“本王的崽子。”
“已经在里面了。”
金龙的身体猛地一震，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一阵窒息！
他的梦梦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为什么他不早点来救她？
梦梦，对不起，对不起……
血弦歪着那颗扭曲的脑袋，继续道：“多可爱啊。”
“还不知道生出来长什么样。”
“你猜，会不会有一条蓝色的小尾巴？”
“毕竟她是人鱼嘛！”
鱼梦梦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但她的嘴唇在拼命地拼着字形，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金龙哥哥……”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在道歉。
被掐着脖子吊在半空，浑身伤痕，腹中被种下怪物的种子。
可她在跟金龙道歉。
此刻，金龙的大脑空白了。
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疼痛全部消失，只有那两个字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的嘴巴张开了，嘶哑破碎的声音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他满是鲜血手臂砸在地面上撑着碎石，拼命想站起来，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膝盖像是碎掉了一般，手上也没有了一丝力气！
他跪在血泊中，站不起来。
“梦梦……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他在哭，满是鲜血的脸上，泪水混着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我来了……你等我……你再等一等……”